第六十七章 簪绂相承真鲜俪(上)
庄蔚兮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小声问:“大姐姐,谁来了?”
庄云晓将那张被墨污了的纸揉成一团,丢在一旁,重新铺开一张新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位客人。蔚兮,你先回屋去画画,大姐姐改日再教你。”
庄蔚兮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拾了笔墨,抱着画纸跑了出去。
庄云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花厅门口,等着。
史觉夏进来的时候,庄云晓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步伐。她走路很快,大步流星,裙摆在脚踝处翻飞,带着一股风。
这种走路的姿态,庄云晓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杜深堂。
史觉夏走路的姿态跟杜深堂如出一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肌肤也不白皙,但胜在生动——眼尾上翘,剑眉飞入鬓角,生生将七分明艳化作了十分的英武之气。
庄云晓看着她,忽然想起杜深堂说的话——“她跟你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史觉夏是一团火,而庄云晓是一潭水。火热烈,水沉静。火让人想靠近,水让人想沉溺。
史觉夏也看到了庄云晓。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庄云晓一番,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你就是庄云晓?”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北境特有的爽利。
庄云晓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史姑娘,久仰。”
史觉夏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走进花厅,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她喝茶的样子不像喝茶,倒像喝酒,咕咚咕咚的,喉结上下滚动。
“久仰?”她放下茶杯,抹了抹嘴,看着庄云晓笑了,“久仰我什么?久仰我跟深堂的事?”
庄云晓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史觉夏看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我就是来看看,深堂娶了个什么样的人。”
庄云晓放下茶杯,看着她,微微笑了:“那史姑娘看完了,觉得我怎么样?”
史觉夏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的审视比方才更深了。
“长得还行,就是太闷了。”她直言不讳,“深堂那个人,本来就闷,你再闷,两个人待在一起不得闷死?”
庄云晓没有被她的直言冒犯,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史觉夏这个人,说话确实直,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但她不讨厌这种直,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话,这种直来直去反而让人省心。
“史姑娘说得是,”庄云晓点了点头,“我努力改改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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