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分南北任流萍(下)
梅树上已经长满了绿叶,在夏日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在这株梅树下对青萝说的话——“我准备让王府的人自己来找我。”
如今想来,那句话多少有些天真了。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出众,王府的人就会主动找上门来。可现实是,王府的人连她的名字都没有看到——王以琼直接把她从选秀名单上剔除了。
这就是权力的差距。王以琼有娘家、有丈夫、有礼部的关系,她什么都没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那些小聪明、小手段,就像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庄云晓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青萝以为她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喊了一声“姑娘”。
庄云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得可怕。
“青萝,”她说,“帮我磨墨。”
“姑娘要写信?”
“不,”庄云晓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我要写一份状子。”
青萝吓了一跳:“状子?姑娘要告谁?”
庄云晓没有回答,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具呈人庄氏云晓,年十五岁,系大理寺少卿庄传赋嫡长女……”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这不是一份真正的状子,她不会蠢到去衙门告自己的父亲和继母。这是一份写给她自己的状子,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她要查清的每一件事,要清算的每一笔账。
母亲的死。
王以琼的阴谋。
庄家对她的不公。
她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一张纸,又铺开一张。青萝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写到第三张纸的时候,庄云晓的笔忽然停了。
她看着纸上的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写的这些东西,如果被人发现,足以让她在庄家万劫不复。但她还是写了,因为她需要把它们写下来,需要把那些模糊的念头变成清晰的文字,需要让自己的心变得足够硬、足够冷。
软弱的人才会忘记仇恨。她要记住,每一笔都记住。
庄云晓将那三张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里,贴身收好。
“青萝,”她说,“今天的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青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白昼长,但再长的白昼也有尽头。夜幕一寸寸降临,将庄府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庄云晓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她闭上眼睛,在脑中重新画那张网——王以琼的网。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网的中心是王以琼,但支撑这张网的,不只是王以琼一个人。有王以琼的兄长王兴业,有礼部的官员,有庄传赋的默许,有庄老夫人的纵容,有林在榛的附庸,有府中管事婆子们的趋炎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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