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神易心

他抬眼望向常生，字字清晰。

“天道都护他，万民都颂他，秩序都容他。我为何要收手？”

常生闻言，默然良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叹息，轻如微风，却载满六十年浮沉的苍凉。

他心中终于彻底通透。

六十年光阴，山河未改，人间已换。

昔日坚守孤忠、以身护民的凡人里正张守义，熬成了束手束脚、隐忍蛰伏的土地神。

昔日受他恩惠、心怀感念的弱小土地，爬到了权柄滔天、执掌一方的城隍高位。

一神隐忍守善，一神顺势从恶。

神道更迭，人心易变，位越高，道越偏。

这六十年的青溪，绝不是表面这般简单太平。

其中必然藏着层层隐秘。

常生侧首，看向身侧苍老伫立的张守义，轻声问道：

“六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守义望着天穹沉沉雾色，望着已然偏移正道的城隍，眼底翻涌无尽沧桑，缓缓开口道出尘封秘辛。

“六十年前，仙长扫平清溪妖祸，涤荡污浊，救此地生灵于水火。”

“仙泽落世，天降浩荡福泽，滋养整方青溪地脉。”

“可也正因这场天大福缘，动静太大，终究引来了世外瞩目！”

“仙长离开不久，人间道首便降临青溪。”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上空的灰雾骤然翻滚得愈发剧烈，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眼眸，隔着云海俯瞰此方人间，威压愈发厚重沉闷。

张守义语气沉重。

“仙长留下的清气，是世间至纯至贵的道源，足以滋养一方地界，福泽百世苍生，对凡俗修道者，或是人间地神，都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人间道首也被吸引而来，降临青溪，想一见仙长，可仙长早已远去。”

“道首听闻仙长咋在青溪的所作所为后，也想为此地百姓做些福泽。”

他转头看向神色漠然的城隍，眼底满是唏嘘与悲凉。

“此地并无人间地神，道首便许他正统神权，许他城隍高位，念在我与仙长有旧，便封了我为土地！”

“本以为有我二人坐镇，青溪日后定能风调雨顺。”

“只可惜！”

“自周家这位庶子掌权后，一切都变了！”

城隍闻言，身形微顿，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涩，却依旧未曾辩驳，默认了所有过往。

“那周员外，不知从何处学来了道法，能驭神驱鬼，有用计谋掌握了我等人间地神的生死！”

张守义声音愈发沙哑，“我不愿助纣为虐，便自斩神脉，封印神韵，若不是仙长出现，我也不会解除封印！”

常生眸光沉沉，心底彻底明晰所有因果。

他当年一念善举，洒落的福泽，未曾护住苍生，反倒沦为旁人窃道牟利、操控人间的筹码。

周员外的猖狂，城隍的倒戈，天道的偏私，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六十年前便布下的一盘大局。

一旁的周员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满脸癫狂得意：“仙长如今总算知晓？大势在前，善恶无用！你的善意，你的公道，早在六十年前，就被道统大势碾碎了！”

“况且，今日之局，可不是为了青溪众生这点微弱的气运，而是仙长你！”

“我要夺你道韵，助我问鼎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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