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善后
许云归立在老式木衣柜前,静默片刻,挑出一件崭新的深灰色外套换上。
这是新近裁制的新衣,面料厚实耐磨,样式朴素大方,没有多余的花样,沉稳又庄重。
她对着斑驳的穿衣镜细细理平领口,将一头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厨房的布帘被掀开,秦烈走了出来。
他弯腰换好布鞋,抬眸扫了眼穿戴规整的许云归,眼底情绪沉敛,一语未发。
将桌上提前备好的糕点,两瓶散装白酒拎起,转身又折返厨房,取了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
信封鼓鼓胀胀,沉甸甸的,里面是备好的抚恤金。
许云归余光扫过,并未开口问询数目。
这笔钱,是她从服装店月度盈利里特意留出的一部分,秦烈又从装修队公用账目里增补了一笔。
两笔钱款叠加,足够替逝去的老王,撑起一家人往后数年的生计,护他一家老小安稳度日。
“走吧。”秦烈将信封妥帖揣进贴身衣襟,拎上礼品,嗓音沉稳厚重。
许云归轻轻颔首,挺着沉甸甸的孕肚,缓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去往老王家的路不算远,在县城西侧的城中村腹地。
连片低矮密集的自建砖房挤挤挨挨,纵横交错的窄巷逼仄狭小,仅容一人通行。
秦烈迈步走在前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许云归紧随其后,腹围渐大,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缓缓。
秦烈总会时不时驻足回头,悄然放缓步速,并未出手搀扶。
他知晓她的性子,素来坚韧独立,不愿在外人面前,被当作孱弱需要照料的妇人。
巷子最深处,便是老王的家。
一扇褪色掉漆的实木木门,门框上还贴着春节时的红对联,历经数月风吹日晒,艳红褪成淡粉,边角卷翘翘起,透着一股萧瑟冷清。
秦烈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
粗糙干枯,指腹开裂,布满深浅不一的裂口,是常年操劳,饱经风霜的模样。
门缝渐宽,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庞露了出来。
年过五十的妇人,黑发大半染霜,双眼红肿酸涩,眼睑泛着乌青,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连日痛哭,心力交瘁。
她身上那件棉袄早已洗得模糊褪色,袖口褶皱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看清门外的秦烈,妇人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落在他身后身形笨重的许云归身上,又是一愣,眼底满是错愕与酸涩。
“秦老板……”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是终日哭泣,嗓音透支的模样。
“嫂子,我们来看看你。”秦烈将手里的礼品递上前,语气沉缓温和,字字皆是发自肺腑的郑重。
老王媳妇抬手接过东西,侧身退让半步,默默将两人迎进了屋。
屋内狭小逼仄,陈设简陋陈旧。
一张老旧木床、一张掉漆方桌、两把竹椅、一个老式木柜,便是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