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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深宅争产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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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上官沉舟。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这铺子是我一手撑起来的。我来的时候,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门面只有一间,客人只有几个,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我用了我十年的心血,把它变成了扬州城最大的香料铺。我走了,它就完了。”

“你丈夫知道吗?”

“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死了之后,这铺子姓什么。姓周,还是姓柳。”

“你打算怎么办?”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等死,也许不等死。也许走,也许不走。”

上官沉舟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柳老板,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出是谁在香里下了毒。不是替我报仇,是替吴妈报仇。她跟了我十几年,不该这么死。”

上官沉舟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闻香阁的后院,找铺子里的伙计们问话。

闻香阁有十几个伙计,一个掌柜,一个账房,两个制香师傅——吴妈死了,还有一个姓陈的叫陈嫂。

陈嫂四十多岁,胖墩墩的,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是吴妈的搭档,两个人一起在制香坊里干了七八年,关系很好。

上官沉舟先问了掌柜。

掌柜姓胡,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厚的,像两个瓶底。

他说话慢条斯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看起来很可靠,像一个老实人。

“胡掌柜,昨天下午,谁进过制香坊?”

胡掌柜想了想,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很多人。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有客人,有伙计,有送货的,有取货的,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你是掌柜,铺子里的事你都要管,谁进了制香坊你都不知道?”

胡掌柜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昨天下午我在前面招呼客人,没注意后面。来了一个大客户,要买龙涎香,挑了半个时辰,我一直在陪他。”

“那你能不能想起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胡掌柜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上官沉舟又问账房。

账房姓钱,四十多岁,矮胖,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很精明,像一只吃饱了的老鼠。

他说他昨天下午一直在账房里算账,没有离开过,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账房离制香坊远,听不到。我在算账的时候很专心,外面的事我听不见。”

上官沉舟又问陈嫂。

陈嫂正在制香坊里收拾东西。

她把那些被乌头污染的香料一样一样地清出来,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地摞在墙角,准备扔掉。

她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看很久,像是不舍得扔。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嫂,昨天下午,你在哪里?”

“我在制香坊里。我跟吴妈一起制香。”

“你看到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一下午都没有人进来。吴妈说她要试新香,让我去前头拿点东西。我去了,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倒了。”

“你去了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的工夫,足够有人进来下毒了。”

陈嫂的脸白了,胖乎乎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像一张白纸:“你是说,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在香里下了毒?”

“有可能。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制香坊的门开着,我回来的时候门口没有人,里面也没有人。只有吴妈倒在地上。”

“你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我……我叫了她几声,她不应。我推了推她,她不动。我吓坏了,跑出去叫人。胡掌柜来了,钱账房来了,几个伙计也来了。我们把吴妈抬到前面,放在地上,然后去报了官。”

“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动过制香坊里的东西?”

陈嫂的眼神闪了一下:“我……我把那些被污染的香料清出来了,装在麻袋里。”

“为什么?”

“因为那些香料不能用了,会毒死人。”

“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有人让你做的?”

陈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自己决定的。我想着,那些香料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清掉。”

上官沉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嫂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发白。

上官沉舟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没有再说什么。

上官沉舟走出制香坊,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快黑了,院墙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上,把青砖染成了暗红色。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香气很浓,跟铺子里的香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蛇。

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胡掌柜、钱账房、陈嫂、伙计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谁最有可能?

她想到了一个人。

陈嫂。

陈嫂是制香师傅,跟吴妈共事十几年,对制香坊的环境了如指掌。

她知道吴妈会在什么时候试香,知道那盘新香是给柳如烟试的,知道柳如烟不在铺子里,吴妈会替她试。

她在香料里撒了毒,然后借口去前头拿东西,离开了制香坊。

吴妈一个人在制香坊里,闻了那盘新香,中毒倒地。

陈嫂回来,看到吴妈倒了,没有叫人,没有报官,而是先把制香坊收拾了一遍,把那些被污染的香料清出来,装在麻袋里,准备扔掉。

她想销毁证据。

上官沉舟去了陈嫂的住处。

陈嫂住在铺子的后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在制香坊的隔壁,门朝东,窗朝南。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

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茶壶在左边,茶杯在右边,筷子笼在中间,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满屋都是檀香的味道。

她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灰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商店里的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