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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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几个男生在互相推搡笑骂,前排有女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爆出一阵被手掌捂住的笑声。这是一种独属于高中课间的、嘈杂而鲜活的背景音。
程亦辰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玻璃窗上斑驳的灰尘印记,落在楼下那条连接教学楼与行政楼的石板小径上。
他在等一个人经过。
晏珩总是会在第二节下课后去办公室交学生会的材料,再过一两分钟,那道穿着深蓝校服外套、脊背永远挺直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小径拐角处,穿过那棵银杏树,然后消失在行政楼的玻璃门后。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总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个习惯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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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边缘镶着一圈焦糖色的枯边。阳光穿过叶隙,在小径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程亦辰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课本的边角上,一下一下地折着页脚,直到那道身影如期出现在拐角处——晏珩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脚下的路,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
他看不清晏珩的表情,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和一层玻璃,那张脸只是一个模糊的、白皙的轮廓。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不是那种被所有人仰望的、高不可攀的存在,而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保持从容的、不被任何事物动摇的姿态。
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的、令人羡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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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亦辰收回目光,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从侧后方撞来,程亦辰向前一倾,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这股力道震得滑落下去。
他慌忙弯下腰去捡,手指刚触到镜腿,一只白色的运动鞋便踩了上来。
鞋底压在镜框上,力道不重,却恰好将镜框牢牢钉在地面上。程亦辰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离那只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
陆风:" “诶,你们别推我啊。”"
一道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
程亦辰抬起头,发现陆风正低头看着他,逆光的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男孩一只手还搭在旁边同学的肩上,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副眼镜,而是一片恰好落在脚边的树叶。
陆风:" “都怪你们,看吧。”"
陆风:" “真不好意思啊,程亦辰。”"
陆风:" “要不,我赔你一副新的吧?”"
程亦辰没有回答。
镜片的裂纹将一切都切割成了支离破碎的碎片,地面的瓷砖,桌腿的影子,以及他自己映在碎片里的、扭曲变形的脸。
他在难过什么呢?只是一副眼镜而已。
对啊,这是他仅有的眼镜。
少年忽然眼眶就热了,没有它,楼下的身影会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黑板上的字会变成爬动的蚂蚁,整个世界都会退回到一片混沌的、令人不安的迷雾里。
他重新抬起头,用湿润的眼睛瞪着陆风。那目光里有倔强,有恼怒,还有一种被欺负惯了却仍旧不甘心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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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是第一次看见程亦辰摘下眼镜后的样子——或者说,第一次真正看清。
没有了那层黑框的遮挡,程亦辰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圆润,湿润,眼尾微微下垂,像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那双眼此刻泛着红,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有种狼狈的、意外的顺眼。
可陆风的思绪却在这双狗狗眼前漂移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起另一个人,想起晏珩站在礼堂聚光灯下的侧脸,想起那人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想起那人连皱眉都像一幅工笔画的矜贵。
那种美是锋利的,带着冰凉的距离感,让人想触碰又畏惧被割伤。而程亦辰却像一团任人揉捏的棉絮。
啧。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人。
陆风:" “你要哭了?”"
程亦辰:" “没哭。”"
程亦辰:" “这眼镜也不贵。”"
陆风:" “哎呀,那怎么行。”"
陆风终于把脚从镜框上移开,弯腰捡起那副眼镜,举到眼前看了看碎裂的镜片。
陆风:" “碎得好严重。”"
程亦辰:" “不用,你还给我。”"
陆风:" “我说了赔你,就赔你。”"
男孩的语气理所当然的、近乎蛮横。旁边几个同学已经开始起哄,说什么陆哥好大气之类的话,就好像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这真的正常吗?明明陆风就是在故意找茬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