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20.
一切的祸根,最早要追溯到当年承德太子举办的东宫宴席。彼时先帝对贤德有声、深得朝臣拥戴的承德太子早已心存忌惮,处处苛责打压。
宴席之上,年少的魏严与何其仁酒意上头,一时口无遮拦,当众感慨先帝行事偏颇,直言若是君主无德,便该禅让贤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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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追逐权势的李陉暗中记在心里,转头便将这番话密报给了先帝。
先帝本就视承德太子为眼中钉,得到密报后杀机顿起,开始精心布局,想要彻底除掉这位威胁自己皇权的亲子。
他暗中许诺长信王高官厚禄,利诱对方在承德太子被困突厥边境、苦苦等待援军之时,按兵不动,拒绝出兵驰援。
为了斩草除根,先帝又利用魏严与何其仁之妹何其美之间的情意,假冒何其美的笔迹写下家书,将驰援前线的魏严半路骗回京城。
一边是援军断绝,一边是心腹大将被调离,孤立无援的承德太子最终惨死在突厥铁骑之下,落得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除掉太子之后,先帝依旧不肯罢休。
为了彻底掩盖真相,他再度下令,让长信王率军血洗何府,制造流寇作乱的假象,酿成了震惊朝野的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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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严得知所有阴谋之后,悲愤交加。他深知先帝凉薄无情,为了自保,也为了扭转乾坤,暗中联合朝中势力发动宫变,逼迫先帝写下退位诏书。
早在折返京城之前,他便将统兵虎符交给了最信任的部下魏祁林,可先帝算计周密,长信王又拒不发兵,最终还是没能救下承德太子与何家满门。
事后为了安抚朝堂、稳住局势,魏严不得不将所有罪责推到魏祁林身上,将其定为叛徒。
后来谢征着手重查瑾州旧案,一步步逼近真相,魏严为了保住仅剩的甥舅情谊,也为了不让陈年秘闻彻底曝光,才接连派出死士追杀知晓内情的魏祁林与樊长玉一行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十七年来环环相扣的阴谋、算计、背叛尽数道出。
...
陶太傅听完,久久不语。棋盘上的棋局早已乱了。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曲折残酷,牵扯了如此多的人,埋葬了如此多的忠诚与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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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煊赫一时的太傅府邸,如今也只剩下萧索。
李陉跪在祠堂里,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老泪纵横。李家捐出了全部家财田产,充作军资与抚恤,算是戴罪立功。
新登基的齐姝长公主——先帝仅存的血脉,那位果决聪慧的女子。言出必行,并未褫夺他的爵位或性命,只是将他手中所有权力收回,令他归家养老。
手中再无权势,门生故旧散尽,只剩满心追悔莫及。一生汲汲营营,醉心权位,最终却因一念之差,递出一封密报,间接导致了承德太子、谢家军、何氏满门……乃至后来无数人的惨剧。
这沉重的罪孽感,将伴随李太傅直至生命的终点。
李怀安站在祠堂门外,一身素衣,俊朗的脸上再无往日温润笑意,只剩下沉静的落寞与决绝。
他对着祠堂内的祖父深深一揖,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他生长于斯的府邸。
他已自请贬谪,前往苦寒之地,做一个戍边的普通将领。那里风雪酷寒,正是赎罪与磨砺之地。
京都繁华,世家交际,对他而言已再无意义。
心中那份隐秘的、未能说出口的牵挂与心疼,随着那个人的逝去,也已化作一片空茫。
他没有挂念的东西了,除了这份需要亲自去背负的罪责与安宁。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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