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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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执掌过千军万马,也直面过最阴险的朝堂诡谲。谢征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什么人,说出这般近乎直白露骨的甜言蜜语。
那都是话本里酸腐书生哄骗无知少年的伎俩,与他隔着十万八千里。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军令、厮杀、胜负,以及深藏心底的血海深仇。
可那句话未经思索、自然而然地溜出了口。
话出口的瞬间,不仅是元鲤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连他自己,那常年冷硬如同铁石铸就的心腔里,也罕见地掠过一丝陌生的、带着热意的窘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知后觉地发烫。
真是…见了鬼了。
于是,素来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武安侯,竟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罕见地生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冲动。
原来…说这种话,是这样的感觉。
有点蠢,有点…难为情,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隐秘的甜蜜。像是偷尝了一口从未碰过的蜜糖,明知不该,舌尖却已记住了那陌生而诱人的滋味。
...
谢征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看着锦被下那蜷缩成一团、拒绝面对他的身影。
男人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谢征:" “早点休息。”"
徒留元鲤一个人,在锦被的黑暗和温暖里,被那两个字反复炙烤、琢磨。
·
情…人?
他和言正吗?
对啊,为什么言正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每次抱他都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血里,紧得像是害怕失去什么稀世珍宝。他几乎能听到男人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
那不仅仅是保护,更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惧与珍视。
还有…背他回来。宽阔的背脊,沉稳的步伐,夕阳下拉长的影子…以及,凑近时拂过他耳廓的、灼热的呼吸。
随元鲤:" “…”"
元鲤抬手摸了摸自己仿佛还残留着那触感的耳垂,指尖下的皮肤滚烫。他猛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在床上不甘心地滚了两圈。
可是,越是不想去想,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
言正…好像真的很喜欢他。那种喜欢,和兄长…不一样。
一想到兄长,元鲤心头那股滚烫的羞赧和悸动,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内疚与自责。
他对兄长是什么感呢情?元鲤茫然地想着。
从小,他就习惯了去讨好兄长。捏泥娃娃送给总是待在房间里、神色阴郁的兄长,希望他能露出一点点笑容;小心翼翼地观察兄长的情绪,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惹他不快…那种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对长兄的敬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得到认可的卑微。
这算爱吗?他肯定是爱着兄长的吧?即使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仰慕、依赖、畏惧…和一种根深蒂固的、想要被认可、被接纳的渴望。
可是…
兄长爱他吗?真的爱他吗?
如果爱,为什么他离开大同镇这么久,兄长…或者说,长信王府,从未派人来找过他?他失踪了,不见了,他们发现了吗?在乎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他们期望的结局?一个碍眼的、不该存在的养子,悄无声息地消失,正合心意。
...
无数个问号,带着尖锐的刺痛,在他心中盘旋、碰撞,找不到出口,也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