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27.
——
十月廿六,吉时。
韦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宾客盈门。喧闹的人声、悠扬的丝竹、此起彼伏的贺喜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气派的府邸烘托得喜气洋洋。
玉笙惟身着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与一袭新郎喜服的韦卿一同完成了繁琐的仪式。
忘忧站在宾客之中,与周遭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他垂着眼睑,阴郁的目光偶尔掠过满面红光、正与人周旋的韦卿,眼底深处的寒意便又浓了一分。
...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按照习俗,新郎新娘该入洞房了。看着阿姐被韦卿牵着走向后院的身影,忘忧的心微微提起,却又很快按捺下去。
武拾光答应过会暗中保护,他应该…可以相信那个猎妖师吧?
·
夜深了,府中一片寂静,谁也未曾察觉,此刻韦府的屋顶之上,几道身影正兔起鹘落,缠斗正酣。
身着大红新郎喜服的武拾光,扮作新娘的雾妄言,侍鳞宗的寄灵与历劫。
雾妄言在三人围攻下竟不落下风。她忽地轻笑一声,足尖在瓦片上一点,竟如扶摇直上的青烟,朝着夜空中疾掠而去。
寄灵:“想跑哪里去?”
千钧一发之际,雾妄言踢中刀身侧方,瓦砾纷飞,尘烟四起。历劫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直接将下方一间厢房的屋顶劈开一个大洞。
?
雾妄言身形一沉,瞬间没入洞中黑暗。
厢房内。
忘忧正坐在窗边矮榻上,就着烛火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与不安。阿姐此刻……
“砰!”
?
他愕然抬头,只见房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气的窈窕身影疾坠而下,轻盈落地,尘土飞扬。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道更为凌厉的身影紧随轰然落地,刀锋冷冽。
尘埃稍散,忘忧对上了一双带着几分惊诧与玩味的妩媚眼眸。而那寒光闪闪的刀尖,已抵在了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锋锐的刃口甚至已微微压入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和一丝温热血迹的濡湿感。
这....?
忘忧没有像寻常人般惊叫或落泪,只是啧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真是…倒霉透顶。他不过是想安静待着,怎就祸从天降?这女子身手诡异,杀气凛然,莫非就是近来闹得满城风雨、专掏人心的那只狐妖?
紧随其后落地的寄灵,一眼便看清了被挟持的少年。
这张脸…他不会认错的!是龙神大人寻觅许久的那只小蝴蝶!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人质?
“快点放开他!”寄灵急声道。
雾妄言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艳丽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刀锋又贴近了忘忧脖颈一分,血珠渗出。
“嗯哼~看来大家都很紧张这位小公子呢。”她声音娇媚,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三个男人。
雾妄言:“可是,这么多大男人围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呀?”
忘忧脖颈传来刺痛,眉头蹙得更紧。他被迫微微仰头,冷静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多出的几人。
除了武拾光,另外两个男子都很陌生。一个浓眉大眼,腰间背着个略显滑稽的小狐狸布偶,脸上写满紧张与担忧;另一个则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这就是侍鳞宗的法师?
武拾光耳朵微动,眼神倏地变得像鹰隼般锐利,猛地转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
武拾光:“谁?”
喝声未落,一枚殷红佛珠已脱手激射而出。然而窗外月色清冷,空无一人。
武拾光:“还敢跑?”
武拾光冷哼一声,仿佛能看见常人无法察觉的轨迹,瞬间旋身,另一枚佛珠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屋内对面的墙壁。
墙壁被打出一个小洞,佛珠深深嵌入。雾妄言似乎因这分心而微微松懈了一瞬。
【忘忧:法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
于是,武拾光趁机用红线把忘忧扯了过去。
“啊!”忘忧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离地,朝着寄灵的方向飞扑过去。
?
雾妄言吃痛,另一只手疾抓向忘忧衣角,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被两道凭空浮现、渐渐显影的红色丝线牢牢捆住,吊在半空。丝线另一端,正连在墙壁和窗棂那两枚嵌入的佛珠上。
雾妄言:“你!”
雾妄言挣了挣,丝线却坚韧无比。她愣了一瞬,随即竟恢复了那副妩媚从容的模样,笑盈盈地看向武拾光。
雾妄言:“小郎君好手段呀。”
而被抛出的忘忧,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急忙迎上的寄灵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