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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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醒来时，复盘崇州战局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支精准得可怕的冷箭——长信王麾下何时有了如此高手？还是另有其人？

楼下传来的琴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起初是欢快的调子，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转悠扬，如同春日里嬉戏的溪流，引得堂下宾客阵阵喝彩。觥筹交错声、谈笑声混着琴音，织出一幅太平盛世的浮华图景。

然而谢征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欢快之下，分明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苦涩，像糖衣裹着的黄连，初尝是甜，回味尽是清苦。琴弦每一次拨动，都仿佛在诉说弹琴者心底无法言说的孤寂与怅惘。

这绝非真正沉浸在享乐中的伶人所能奏出的心境。

他撑着床沿，忍着剧痛，挪到门边，将门推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目光向下望去。

溢香楼中央的琴台成了整个大堂最璀璨的所在。灯火通明处，少年端坐琴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于银冠之中，冷白通透的肤色在烛火映照下仿佛莹润的玉。

他唇角微弯，秾丽的眉眼低垂，专注地抚弄着琴弦，唇色艳若朱砂，唇线清晰利落，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令人屏息的侧影。

周围是沉醉的宾客，或痴迷于他的容颜，或陶醉于他的琴艺。有人高声叫好，有人掷下银钱打赏，目光交织着贪婪、爱慕、狎昵……种种情绪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那个看似从容的身影上。

谢征心头莫名揪紧了一下。

他为何以这般秾丽绝世之姿，在酒楼中抛头露面、以琴娱人？纵然琴艺超凡脱俗，但这身份对一个可能出身贵府的少年而言，终究过于轻贱。

他那两个兄弟呢？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谢征胸中翻涌，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疼。

·

就在这时，琴台上的少年似乎有所感应。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多，早已习惯。但此刻，却有一道视线沉静、专注，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与审视，与其他所有目光都不同。

？

元鲤倏然抬眸，在目光相接的前一瞬，谢征无声无息地合拢了门缝。

门外，元鲤只看到一片空寂的廊道阴影。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大约是太累了，错觉吧。

他收敛心神，指尖重新在琴弦上跳跃，将那丝被窥视的异样感压下。能用自己的琴艺帮浅浅姐招揽生意、赚些银子，已是眼下最大的慰藉。

只是不知，楼上那位言正公子是否睡醒了？

一曲终了，余韵未歇，元鲤已感到指尖传来阵阵酸胀与疲惫。他起身，微微颔首致意，便欲离场。

万能角色：" “公子留步！”"

一个身形微胖、衣着华贵却带着酒气的男人抢先拦在他面前，油腻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抓住元鲤的手腕，力道不小。

万能角色：" “琴音绕梁，余兴未尽啊！公子何不再奏一曲？或者陪鄙人小酌几杯？价钱好说！”"

说着，另一只手摸出一锭银子，作势要往元鲤怀里塞。

？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来。

元鲤心底涌起强烈的厌恶。但他记得这是俞姐姐的地方，不能惹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慵懒的笑意漫上唇角。

随元鲤：" “这位公子，承蒙厚爱。只是……”"

他微微倾身，不着痕迹地抽了抽手腕，同时将被攥得微红、甚至有些颤抖的指尖刻意展露在男人眼前，语气带着几分示弱的娇嗔，

随元鲤：" “您看，这手指都弹红了，再弹下去，怕是明日就无法为诸位献艺了。公子既是爱慕琴音，想必也心疼怜惜这弹琴之人吧？”"

眼眸流转，似嗔似怨，配合着微红的指尖，杀伤力惊人。那胖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情晃花了眼，呼吸一窒，攥着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元鲤趁机优雅抽回手，唰地展开俞姐姐送的素面竹骨折扇，半掩住秾丽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丹凤眼。

随元鲤：" “良宵虽好，也需细水长流。公子若是不尽兴，明日早些来，元鲤定当……恭候。”"

胖男人被勾得魂飞天外，哪里还记得强留，只痴痴点头。

万能角色：" “好！好！明日！明日我定来！”"

元鲤含笑颔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眉眼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烦。扇子合拢，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一件抵御外界污浊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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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上二楼，推开谢征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