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8.
——
冰冷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持续的刺痛感奇异地让元鲤混乱惊惶的大脑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蜷缩在散发着霉味与汗臭的硬板床上,脸庞泪痕未干,沾着尘土与早已干涸的芸娘血迹,像破碎瓷器上沾染的污秽。
门外,山寨的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粗鄙的划拳声、放肆的狂笑声、酒坛碰撞的脆响,混杂着烤肉的焦糊味与劣质酒气,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今天是大当家强娶压寨“夫人”的日子。对山贼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供肆意取乐的荒唐盛宴。
元鲤闭着眼,他强迫自己回想兄长齐旻念过的书,那些关于忍耐与等待时机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沉甸甸压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恐惧与恶心如跗骨之蛆啃噬着意志,可芸娘滚落的头颅、络腮胡头目恶毒的话语,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深处,压过了所有生理不适。
活下去。
离开这里。
...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含糊的哼唱与门锁哗啦打开的声响,浓烈的酒气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石屋。
杀了芸娘的络腮胡头目摇摇晃晃走进来,满面红光,眼神浑浊,显然已喝得七八分醉。看到床上被捆绑、狼狈不堪的少年,他咧开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万能角色:" “小美人儿……嗝……等急了吧?”"
他打着酒嗝,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浓重酒臭的气息喷在元鲤脸上。粗糙油腻的手指带着狎昵的力道,抚上元鲤冰冷的脸颊,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
元鲤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不动、不反抗,不流露出丝毫厌恶与恐惧。
万能角色:" “真他娘的滑溜。”"
络腮胡头目醉眼朦胧地赞叹,手指顺着元鲤的脸颊滑向脖颈、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元鲤衣襟的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重重栽倒在元鲤身侧的床上。
震天的鼾声几乎立刻响起。
??
元鲤不敢置信地看着,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那张醉死过去、散发着恶臭的脸。
这就是……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一点一点从床上蹭下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顾不上疼痛,随元鲤立刻挣扎着跪坐起来,背对着简陋的木桌,将手腕上粗糙的绳索对准桌角最锋利的棱。
一下!
两下!
三下!
……
汗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手腕被磨破,火辣辣地疼,绳索却纹丝不动。元鲤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更加用力、更快地磨蹭。
不知磨了多久,就在元鲤几乎绝望时,手腕猛地一松。
绳索终于断了!
元鲤猛地挣脱残余的绳索,手脚并用地扑向桌子。桌上还摆着他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少年双手紧紧握住刀柄,他转过身,面对着床上鼾声如雷、毫无防备的仇人。
杀了他!
为芸娘报仇!
这个念头如最原始的兽性,冲垮了所有理智与恐惧。元鲤拼尽全身力气,朝着络腮胡头目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刺下去。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而出,糊了元鲤满头满脸。
“呃……”络腮胡头目在剧痛中猛地抽搐,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写满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他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漏气声,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仿佛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被这濒死的目光锁住,元鲤浑身冰凉,他踉跄后退一步,看着对方在血泊中剧烈抽搐几下,最终彻底不动。
...
死了。
他……杀人了。
随元鲤:" “呜……”"
元鲤捂住嘴,剧烈的反胃感汹涌而上。他弯下腰干呕不止,脸上涕泪横流,混着仇人的鲜血,狼狈不堪。
恐惧、恶心,还有为芸娘复仇的扭曲快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他们该死!都该死!芸娘……芸娘,我为你报仇了!
·
元鲤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扒下络腮胡头目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皮袄,裹在单薄的喜服外,勉强遮住一身狼狈。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条缝,外面喧闹依旧,大部分山贼显然还在前厅狂饮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