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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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繁华市集的边缘,也驶过破败城郭的角落。
一个衣衫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妇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面前摆着个豁口的破碗,碗底空空如也。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活像一尊失了生气的泥塑。
不远处,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争抢半块发黑的饼子,旁边还有插着草标、神情麻木等待被卖的妇人…
而在离糖人摊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绸缎、大腹便便的富商正趾高气扬地呵斥拉车的苦力,嫌他动作太慢。这般鲜明的对比,犹如冰火两重天,狠狠撞进元鲤的眼底。
他手中的糖人本是纯粹的甜,此刻含在嘴里,竟莫名泛出一丝苦涩。方才舔食的仿佛不是糖,而是某种沾着人血的馒头。
这世道,远比他想象的更赤裸、更残酷。
为何有人锦衣玉食、挥金如土,有人却要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甚至卖儿鬻女?
他想起父王,想起皇城里的那位至尊,想起朝堂上高谈阔论、满口“仁义道德”“天下苍生”的衮衮诸公。
他们…真的关心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吗?
或许他们关心的是权柄,是倾轧,是父王这般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藩王。
朝廷、藩镇、异族三方鼎立,互相撕咬。巨大的漩涡之下,碾碎的是无数像墙角老妇、抢饼孩童、插标妇人那样微如尘埃的生命。
这些对他这个刚被扫地出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随元鲤来说,太遥远也太沉重。
他自身难保,不过是乱世洪流里一片无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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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鲤默默放下车帘,将刺目的景象隔绝在外。他靠在车厢壁上,把那只小兔子糖人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再看外面的世界,怕看多了那些苦难,会让自己刚下定的努力活下去的决心变得可笑而无力。
元鲤现在最该关心的,是如何在这陌生之地安身立命,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不浪费母妃给的每一文钱,如何……养活自己和芸娘。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大同镇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
推开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不大的院落映入眼帘。青砖铺地,角落里有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
三间正房,一间小小的灶房,陈设简单,桌椅床榻俱全,虽远不及王府华美精致,却也干净整洁,足以遮风避雨。
芸娘立刻手脚麻利地归置行李、打扫起来。
元鲤独自走进自己的屋子。窗棂半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晕。
他走到窗边,抬起头,望向窗外悬挂天际、亘古不变的明月。
他不姓随。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叫元鲤。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来自何方。
更不知道,自己这只被风浪卷离枝头的无根浮萍,最终会漂向何处。
天地之大,却孑然一身。
前路茫茫,唯余孤月相伴。
元鲤不由得苦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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