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1.
——
随元鲤:" “漂远一点,再远一点。”"
元鲤小声念叨着,伸出手去推那盏灯。
他上半身越探越远,手指够到花灯边缘,轻轻往前拨了一下。花灯漂远了些,可他的重心也跟着前移,脚下的河岸长满青苔,滑得厉害。
随元鲤:" “啊!”"
扑通。
元鲤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水比他想象的冷得多。腊月的河水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一入水他就被冻得喘不过气,嘴巴一张就灌了一大口水,呛得剧烈咳嗽。
他脚够不到底,在水里拼命扑腾,手臂乱挥,溅起一片水花。
鲤鲤其实会点水,却不多,不过是在王府池塘里扑腾过几下,可那池塘最深也只到他腰。这条河不一样,他踩不到底,水流比想象中急,越扑腾越往河心漂。
岸上的小娘子们尖叫起来,粉衣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救命,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没人下水。
·
元鲤感觉自己快沉下去了。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子、嘴巴、耳朵,岸上的声音听不清了,只能看到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元鲤觉得脖子被勒得生疼,却顾不上疼。
终于能呼吸了。
他大口喘着气,咳出好几口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随元鲤被拖上岸,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散了,银冠不知掉去了哪里,嘴唇冻得发紫,活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谢征:" “擦擦。”"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冬日的风刮过松林,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质感。
?
元鲤抬起头。
救他的人站在那里。
在他面前,逆着光,元鲤看不清那人的脸。
男人头戴一顶纱帽,垂下的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抿紧的薄唇。虽看不清全貌,但那股沉稳如山岳、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惊魂未定的元鲤莫名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定。
...
元鲤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或者说,半副样子。
黑纱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双极深的眼睛,瞳色浓得像淬了墨,目光沉稳内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随元鲤:" “谢谢你。”"
元鲤的声音还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谢征:" “无妨。”"
元鲤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那人没有伸手扶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观察什么。
元鲤终于站了起来,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冷得直打哆嗦,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随元鲤:" “我叫元鲤,你叫什么名字?”"
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秾丽绝伦、此刻却狼狈脆弱的容颜倒映在幽深的眸底。
沉默片刻,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谢征:" “……言正。”"
一个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化名。
随元鲤:" “言正。”"
元鲤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随元鲤:" “言公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就……就……”"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一个十六岁的大男孩,掉进河里差点淹死,说出去实在太丢人。
他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钱袋。钱袋是皮制的,防水,但里面的银子还是沾了水,湿漉漉的,还蹭着衣服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