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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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鲤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或许过了很久。最终他撑着地面,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
肩膀被元青剑柄砸过的地方疼得厉害,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滴在泥地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他站直身体,低着头,一言不发。
随拓看着他。
十五岁的元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刚才的打斗让他的发髻散了一半,几缕墨色长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秾丽的脸庞,愈发精致。
他看到的是一张越来越熟悉的脸。
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高度,那嘴唇的形状...那个临死前还护着妻儿、用一介文臣之躯挡在门前的男人。
随拓盯着那张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有时会在夜里做梦,梦见何其仁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养他的儿子,为什么要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卷进这场血腥的纷争。他每次都在何其仁开口前醒来,但醒来后,那双眼会在他脑海里停留很久很久。
...
随拓移开目光,拍了拍元青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
万能角色:" “今日有进步,明日继续。”"
元青被父王夸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元鲤,元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不清表情。
长信王走后,元青走到元鲤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随元青:" “二哥,我……我不是故意的。父王让我用力,我就……”"
随元鲤:" “我知道,不怪你。”"
元青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一阵难受。他宁愿元鲤骂他,宁愿元鲤打他,宁愿元鲤哭着跑去找母妃告状,也不愿看到他这样。
明明难过得要命,还要笑着说不怪你。
随元青:" “你的手……”"
元青低头看见元鲤虎口上的血,眉头皱了起来。
随元青:" “我去叫人拿药。”"
随元鲤:" “不用,小伤。”"
元鲤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元青还想说什么,但元鲤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肩膀一高一低,走路时左腿似乎也有点瘸,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
...
元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才三四岁,两个人蹲在花园里捏泥巴,元元鲤捏了个丑兮兮的小鸭子递给他,说。
随元鲤:" “青青你看,这是你。”"
随元青:" “这哪里像我了?”"
随元鲤:" “因为青青和小鸭子一样可爱呀。”"
那时候多好啊。
他不知道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是他开始学武之后,或许是他发现自己比元鲤高出半个头之后。
·
随拓心中的不安,随着元鲤年岁渐长、容貌越发肖似其生父而日益加重。那张脸像一面活着的镜子,时刻映照着他当年的罪孽,提醒着他手上沾染的血。
这孩子留着是隐患,杀……如今却已不那么容易,且暂无必要,但绝不能让他与元青太过亲近。
元青是他寄予厚望的嫡子,心思纯粹,勇武过人,将来要继承王府、甚至为他开拓疆土。
若被这个异类影响了心性,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于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听说了吗?二公子……好像不是王爷的!”
“嘘!小声点!我也听王管事提过一嘴,说是……”
“怪不得!王爷待二公子总是淡淡的,远不如对三公子那般亲厚!”
“我看呐,说不定就是个野种!仗着有几分颜色……”
这些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污名化的流言,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钻进少年们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