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5.
——
元鲤把脸凑过去,在他的疤痕上轻轻吹了吹,像他每次摔倒时母妃帮他吹伤口那样。
随元鲤:" “吹吹就不疼了,母妃说的。”"
齐旻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那阵微弱的气流拂过疤痕的触感。疤痕组织没有神经,他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死皮底下,悄悄地、缓慢地、不合时宜地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伸手擦掉元鲤脸上的眼泪。动作有些粗鲁,指腹蹭过元鲤的眼角被蹭得发红,显然是力道太大了。
齐旻:" “不许哭了。”"
·
元鲤吸了吸鼻子,努力绷住脸,腮帮子却一鼓一鼓的,显然还在强忍。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涌到眼眶的眼泪又咽了回去,乖顺得不像话。
齐旻重新戴上了面具,银色的金属遮住了那些疤痕,也遮住了他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过往。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冷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齐旻:" “为什么这么黏我?”"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王府里,长信王妃待他好,是出于愧疚。
随从和婢女对他恭敬,是因为惧怕,怕他喜怒无常,怕他摔砸东西,怕他向王爷告状。
元青对他亲近,是因为年纪尚小,分不清真假,等再大几岁,知道这个哥哥并非亲手足,自然会渐渐疏远。
元鲤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图。他黏上来,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像桂花会在秋天自然绽放一样。
元鲤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
随元鲤:" “因为……喜欢哥哥。”"
随元鲤:" “青弟很忙以前小时候,可以和青弟一直玩……现在青弟要学武,父王说不能总去打扰他练功,不然……”"
失落只持续了一瞬,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墨玉眸子又重新亮起来。
随元鲤:" “但是阿鲤不会放弃的!我要好好学武!将来变得很厉害,保护哥哥!”"
他握紧小拳头,像是在立下什么了不起的誓言。
保护他?真若有那么一天,他不介意赏这蠢东西一个将军虚衔玩玩。当然,绝不会有那一天。
这金玉其外的小废物,连篇《孙子兵法》都背不利索,筋骨更是绵软,在演武场上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哪有半分习武的天赋?长信王随拓那点微薄的期望,早就全数倾注在元青那棵根骨上佳的苗子身上了。
至于他齐旻……一个病弱又毁了容的长子,和一个空有皮囊的养子,在长信王眼中,恐怕都是无用的弃子。
想到元鲤在演武场上拿着小木剑,努力模仿教习师傅的动作却总不得要领,被元青轻易击落木剑后,那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不哭、最后扑进自己怀里寻求安慰的样子,齐旻眼底的嘲意更深。
随元鲤:" “我想去外面看看!”"
齐旻:" “外面?”"
元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孩童对未知世界天然的向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望向紧闭的窗棂,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窗纸,看到外面的繁华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