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
元鲤抬头看着齐旻因咳嗽微微泛红的面具边缘。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脸颊和耳根,已染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赶紧扔掉手里的雪,拍了拍手套上的残雪,伸手去拉齐旻的袖子。
随元鲤:" “外面冷,哥哥快进去。”"
齐旻被他拽着往里走,脚步有些不情不愿,却没有挣扎。
随元青:" “二哥!雪人还没堆完呢!”"
随元鲤:" “等会儿再堆!哥哥咳嗽了!”"
元青看看堆到一半的雪人,又望望已经进屋的两个哥哥,跺了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
进了屋,炭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元鲤帮齐旻解下斗篷,踮着脚尖往衣架上挂,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总算挂上了。
齐旻坐到榻上,又咳了两声,端起桌上温好的药,皱着眉一口饮尽。药汁呈深褐色,苦味瞬间弥漫开来,元鲤闻到那味道,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下人很快送来了早膳: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青团。
元鲤最爱吃青团。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与豆沙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幸福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他一边嚼一边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全然不顾什么餐桌礼仪。
...
齐旻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粥。吃相与元鲤形成了鲜明对比,脊背挺直,勺子碰碗沿时毫无声响,每一口都嚼够了次数才咽下去。
这是东宫的规矩。这些规矩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无需刻意去记,就像呼吸般自然。
元青坐在另一边,吃饭像打仗似的,勺子敲得碗叮叮当当响,粥糊了一脸,咬了一半的青团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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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
·
吃完饭,元鲤又蹭到齐旻身边。
他习惯了坐在哥哥腿上看书,齐旻的书案上摊着一本《左传》,元鲤爬上他的腿坐好,也摊开自己的书,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
虽然他的书和齐旻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看的是最基础的启蒙读物《三字经》。
元青看见了,也跑过来嚷嚷。
随元青:" “二哥你起来!”"
元鲤摇摇头,认真地说。
随元鲤:" “青青你比我小,万一我太沉,把你坐伤了怎么办?”"
随元青:" “你不沉!我比你高!该你坐我腿上才对!”"
随元鲤:" “你比我小。”"
随元青:" “我比你高!”"
随元鲤:" “你比我小啊。”"
随元青:" “我比你高!”"
随元鲤:" “你比我小啊!青青你要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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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被这两个小家伙吵得头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他低头看看腿上的元鲤,又望望地上急得满脸通红的元青,暗自判断:阿鲤可比青弟乖多了。
这不是偏心,是事实。
元青这孩子,简直是个小魔王。他会爬树、翻墙,会打翻厨房的油罐子,会把先生的胡子绑在一起,还会把花园里的锦鲤捞出来放在地上看它蹦跶。
每次闯了祸,长信王要打他,他就哭,哭得惊天动地,整个王府都听得见,最后长信王下不去手,只能罚他抄书。他便去找元鲤,让元鲤帮他抄。
元鲤每次都帮他抄,抄完还叮嘱。
随元鲤:" “青青你下次别闯祸了,我的手好酸。”"
可下次依旧如此。
而元鲤呢?他从不闯祸。最大的娱乐就是蹲在花园里看蚂蚁、捏泥团、闻桂花。
他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上没有泥点子,手上没有墨渍,头发也不会乱成一团。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像是天生就带着这股味道,从骨子里透出来。
齐旻低头,闻到了那股桂花香。很淡,若有若无,像深秋时节东宫里飘散的桂花酒酿的香气。
...
他的父亲承德太子生前最爱喝桂花酒酿。每年秋天,东宫的桂花开得满树金黄,太子妃会亲自带着宫人采摘,酿成酒存进地窖。
到了冬天,太子的案头永远温着一壶桂花酒酿。
齐旻记事很早。他记得父王喝酒时的样子,端着酒盏,目光投向窗外某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他那时候太小,不懂得父王在想什么。现在他懂了。
父亲或许想的是这天下的百姓,是这千疮百孔的王朝,是他想做却终究没能做到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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