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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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拓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终于睁开眼的小东西。
两三岁的孩子,刚从那场血与火的噩梦中挣脱,小小的身子裹在过于宽大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粉雕玉琢的小脸。
那双眼睛,像初生的小鹿,湿漉漉的,盛满了茫然和一种本能的、对陌生环境的巨大恐惧。它们怯生生地转动着,最终,定定地落在了床前这个高大、威严、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人身上。
...
孩子的感知是纯粹的。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饿,觉得冷,觉得害怕。而眼前这个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大人,是这巨大恐惧的源头。
随拓伸出手,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毫不怜惜地捏住了那小小的、软乎乎的脸颊,力道不轻。
何其仁那个文弱书生,倒真是生了个好皮囊的儿子。
小孩被他捏得有点疼,但不敢吭声,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随元鲤:" “唔…爹…爹……”"
?
随拓捏着他脸颊的手指猛地一僵。
万能角色:" “啧。”"
男人像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烫到,猛地甩开手,直起身,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厌恶、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狼狈的悸动。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仿佛急于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九泉之下的何其仁,想必此刻正在疯狂咒骂他吧?这念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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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针脚细密的男孩寝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株将谢未谢的西府海棠。
她刚经历丧子之痛不久,她的长子,真正的随元淮,在东宫那场意外大火中不幸罹难。
尽管丈夫带回一个脸上带伤、沉默阴郁的孩子,声称这就是元淮,只是受了惊吓和轻伤,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她的淮儿。
淮儿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个孩子没有。可她能说什么?她只能将错就错,把惊恐和悲痛死死压在心底,扮演好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万能角色:" “王妃,王爷请您过去偏厅一趟,说……有事。”"
?
女人回过神,放下寝衣,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是个典型的贵妇人,容貌端庄,性情温顺,甚至有些懦弱,一生以夫为天,缺乏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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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偏厅,只见随拓负手立在窗前,地上铺着厚毯,毯子上坐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明显是临时找来的粗布衣裳,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孩子生得极好,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像年画上的娃娃,只是眼神懵懂,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不安。
万能角色:" “这是……”"
随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
万能角色:" “何家那个小的。吓晕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爹娘是谁都忘了。”"
万能角色:" “太医看过了,说是惊惧过度,离魂之症,或许永远想不起,或许哪天突然想起。”"
何家……那个一夜之间被流寇灭门的何侍郎家?她看向地上的孩子,那孩子也正看着她,眼神纯净又无助。
她想起自己淮儿,若是淮儿还在,也该是这样玉雪可爱的年纪……一股强烈的母性混杂着同病相怜的悲悯,瞬间淹没了她。
随拓观察着妻子的神色,继续道。
万能角色:" “我本欲处置了,省得麻烦。但他既叫我一声爹爹,倒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