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90.

——

樊霄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弟弟，眼睫上沾染的水汽和那颗熟悉的泪痣，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他能复刻出这味道，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妈妈每次在狭窄的厨房里熬这粥时，他总是那个安静地守在灶台边，仔细看着妈妈每一个动作，默默记下火候、水量、下料的顺序和时机的孩子。

而小璟……那时候总是扒在厨房门口，探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漂亮的小脸上写满紧张，好像那跳跃的蓝色火苗和锅里翻滚的泡泡是什么吃人的怪兽，随时会溅出滚烫的油星子烫到他……

如今……妈妈早已沉入冰冷的海底。

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消弭的恨意和一道名为海啸的深渊。

唯一能把那些早已褪色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碎片勉强拼凑起来的，似乎只剩下这碗粥里残存的味道了。

·

樊霄拿起勺子，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樊霄：" “……你要喜欢，有空再做。”"

？

樊璟猛地抬眼看他。樊霄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扑克脸。但樊璟却在那一闪而过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笨拙的期待。

樊璟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扯出一个有点不自在的笑。

樊璟：" “行啊。”"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对付碗里的粥。

樊霄看着对面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那点微不可察的期待，在心里无声地蔓延开。

如果……如果仅仅是煮这样一锅粥，就能让这个浑身是刺、总想从他身边逃离的弟弟，愿意多停留片刻，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吃顿饭……那么，他不介意做上一百遍，一千遍。

...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饱腹感带来了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倦。

樊璟这几天在游书朗眼皮子底下绷着神经工作，昨晚又闹腾到半夜，累得不行。他懒洋洋地趴在了光滑的餐桌上，侧脸枕着手臂。

樊璟：" “哥哥，我在游书朗那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贼晚……跟着他到处跑，跟个跟班似的……连轴转，一个懒觉都没睡过……”"

樊璟：" “今天能不能不去公司了啊？骨头都散架了，就想在家躺一天……求你了……”"

？

樊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打鼓。

撒娇力度不够吗，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难道要跪下来磕头？那也太他妈掉价了！不符合他的人设！

心一横，他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蹭到樊霄身边。

他蹲下身，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还不懂得恨的时候偶尔会做的那样，把脑袋轻轻侧靠在樊霄穿着柔软家居裤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着头，更显得那张脸无辜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