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4.
院长奶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目光在孩子们中间搜寻,最后定格在江时宴身上。
“时宴啊,你出来一下。你干爹……来了。”
?
干爹?他真的来了?
江时宴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留下冰凉的指尖和微微眩晕的感觉。
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腿脚好像有点不听使唤。
男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再穿过一小段走廊,来到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内。
然后,他看到了。
傅隆生就站在铁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高大,沉默,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
看到江时宴出现时,傅隆生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像是确认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然后,他对着江时宴,很自然地张开了手臂。
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
江时宴想冲过去,想质问他为什么迟到,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还要自己……可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带着颤抖的陈述。
江时宴:"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声音里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委屈和依赖,让他感到一阵难堪。他立刻抿紧嘴唇,别开视线,不再看傅隆生。
傅隆生活了半辈子,刀光剑影里来去,没怎么正经养过小孩,更不懂什么细腻的亲子沟通。
但他不傻,他听出了江时宴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失望、不安,和那一点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傅隆生伸出手,有些生疏地、但力道适中地揉了揉江时宴柔软的黑色短发。
傅隆生:" “遇到了点麻烦,耽搁了一天。不过,都解决了。”"
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麻烦,江时宴也没问。原来男人不是不要他,只是……被事情耽误了。
傅隆生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他一直握在手里的小盒子。
傅隆生:" “打开看看?”"
?
江时宴接过了盒子。
是一只眼睛。人造的义眼。虹膜是蓝色的,像冬日凝结的湖面,在晨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泽。
真的是义眼。
……
傅隆生看着他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
傅隆生:" “喜欢吗?”"
喜欢……何止是喜欢。
江时宴用力点了点头,生怕动作慢了对方会误解。他颤抖地拿起那只义眼,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可他看着这颗美丽的眼睛,又茫然了。
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戴上它。
傅隆生:" “走吧。”"
傅隆生看出了他的无措,很自然地伸手。
傅隆生:" “找个地方,我给你戴上。先得清洁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江时宴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扒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脑袋。视线在熙旺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认出了这就是昨晚那个机灵的小叫花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江时宴,朝着孤儿院的医务室走去。
·
江时宴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跟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个装着义眼的盒子。
医务室里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傅隆生让江时宴洗手,自己也仔细清洗了双手。然后,他接过义眼,用带来的专用清洁液仔细擦拭。
傅隆生:" “可能会有点不习惯,放轻松。”"
傅隆生解开了江时宴左眼上已经有些松散的旧纱布。纱布取下后,露出那个已经愈合、但依旧空陷、皮肤颜色略深、带着细微疤痕的眼眶。
傅隆生很快给他带好了。
傅隆生:" “好了,很适合你。”"
江时宴睁开眼,视线……并没有变得立体。义眼只是装饰,没有视觉功能。但当他微微侧头,看向医务室墙上那块模糊的镜子时,他看到了。
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消瘦,但脸上……有了一双完整的眼睛。左眼是蓝色的,像两颗不同色泽的宝石,镶嵌在略显阴郁却难掩俊秀的脸上。
虽然仔细看,左眼的转动稍显僵硬,不像真眼那样灵动,但他不再是独眼龙了。
·
江时宴转向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时宴:" “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我会报答您的……”"
傅隆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又努力想表现出坚强和忠诚的少年,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又扩大了些。
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时宴单薄却挺直的肩背。
傅隆生:" “报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口。忘记了吗,阿宴?”"
?
江时宴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傅隆生。
改口叫爸爸?
一年前,傅隆生救下他时,曾说过让他叫爸爸,但他一直没怎么敢叫出口,总是含糊地用您代替。
他怕自己不够资格,怕对方只是一时兴起。
现在……
江时宴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一个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胆怯的称呼。
江时宴:" “……爸爸。”"
叫完,他自己先心虚地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生怕从这个称呼里听到一丝厌恶或不耐。
但傅隆生没有。
男人只是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他记忆里的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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