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19.
——
江时宴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不断循环、漆黑冰冷的梦里,怎么也醒不来。
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无助的孩子,站在巷子口,看着妈妈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冷淡,甚至带着厌恶。
他不够乖吗?还是他做错了什么?天底下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吗?
……
后来他懂了。他不过是妈妈跟另一个男人错误的产物,一个不被期待、不被祝福的野种。
所以,妈妈不爱他,抛弃他,是对的。
他在梦里拼命地追,小小的腿迈得飞快,喉咙喊得嘶哑。
江时宴:"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
可那个背影一次也没有回头,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然后,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了他肩上。一个面容和善的叔叔蹲下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吃糖,要不要跟他去找妈妈?
他傻傻地点头,抓住了那根以为是救命的稻草。
·
再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刺鼻的霉味,还有那些狰狞的面孔。
他被关起来,像货物一样被打量、被评价。
“这孩子皮相不错,眼睛尤其亮,能卖个好价钱。”
“小心点,别打坏了脸。”
疼。身上到处都疼。皮带抽下来,木棍砸下来,烟头按下来……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黏腻的抚摸和触碰。他缩在角落里发抖,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嘲笑和伤害。
江时宴:"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他在梦里无声地呐喊,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一定要!
可是好黑啊,好冷啊,他好害怕,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梦魇吞噬时,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却像一丝微弱的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熙旺:" “江时宴,没事了……这里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熙旺:" “这里很安全……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是谁?是谁在说话?声音……有点熟悉。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像温水一样,一点点化开心头冻结的冰。身体深处那股灼烧般的滚烫似乎也退去了一些,沉重感减轻了。
江时宴挣扎着,用尽力气,终于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额头搭着一块凉凉的、半湿的毛巾。
他想抬手把毛巾拿下来,刚一动,就感觉左手被人紧紧握着。
?
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向下看去。
是熙旺啊。
男孩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他的右手还牢牢地握着江时宴的左手,握得很紧,手心传来温热的、汗津津的触感。
……
江时宴的目光缓缓移动。他看见小辛和仔仔蜷缩在另一张空床的角落,互相靠着睡得正熟,小辛还吧唧了一下嘴。
他们……都在这里?守了他一夜?
为什么?
江时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理解。他们和自己非亲非故,甚至谈不上是朋友。
他脾气坏,不搭理人,整天冷着一张脸,还是个残缺的怪物。他们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照顾他?他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吗?这具破败的身体,还是这条……连自己都嫌恶的命?
·
江时宴百思不得其解。手心被熙旺握得有些发热,甚至出了汗,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没什么力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
江时宴抬眼,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是熙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熙泰:" “你醒了。”"
江时宴:" “嗯”。"
熙旺:" “你醒了?”"
熙旺这一嗓子,把其他人都惊动了。
仔仔:" “时宴哥哥!”"
仔仔立刻扑到床边,眼圈又红了。
仔仔:" “你终于醒了!仔仔好担心你啊!”"
小辛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辛:" “时宴哥,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胡枫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想探江时宴的额头,但似乎想起什么,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胡枫:" “哥哥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熙蒙:" “我们可是为了照顾你,一晚上跑来跑去,累死了。谢谢也不说一声吗?”"
胡枫轻轻拉了拉熙蒙的袖子。
胡枫:" “时宴哥刚醒呢。”"
江时宴看着围在自己床边的这一张张或担忧、或疲惫、或带着点别扭关心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江时宴动了动左手,试图从熙旺手里抽出来。
……
熙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人家的手,猛地松开了,生怕江时宴骂他。
熙旺:" “你醒了就好。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江时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上面还残留着被握紧的痕迹和湿热的温度。
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熙旺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招呼着其他弟弟。
熙旺:" “好啦,江时宴醒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我们都先出去吧,让他再好好休息休息,这么多人围着,空气也不好。”"
小辛和仔仔还有些不情愿,但被胡枫和阿威半劝半拉地哄着往外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
江时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