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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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生病了,这次很严重。按理说,他这身子骨不至于被一场感冒烧成这样。但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眉头微蹙。
“陆先生,年轻时……落了病根,抵抗力比常人弱些。这次烧得猛了点,不过指标还好,多休息,退烧消炎,应该很快能恢复。”
可陆臻的意识,却像被困在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周围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
他茫然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臻臻?”
“臻臻,你在听吗?”
一个声音,遥远又模糊,像是隔着重重的帷幕,带着一种熟悉的、焦灼的温柔,断断续续地传来。
陆臻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走去。
眼前的浓雾似乎变淡了一些,光线也明亮起来。陆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光线幽蓝的空间里。
·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是缓慢游弋的、色彩斑斓的鱼群。
水族馆。
是他和游书朗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陆臻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欢声笑语,可他们似乎都看不见他,从他身边毫无知觉地走过。他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漂浮在自己的过去里。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然后,在巨大的魔鬼鱼展缸前,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游书朗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幽蓝的水波,落在远处几个笑闹着的年轻人身上。
陆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是……年轻时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和张扬,正和朋友们嘻嘻哈哈地指着一条巨大的鳐鱼,笑容灿烂得晃眼。
陆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游书朗会像记忆中那样,走上前来搭讪。
可现实是,游书朗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种绝望的克制。
他看了很久,最终,他垂下眼睫,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陆臻:" “别走!”"
陆臻下意识地冲过去,想拦住他。他伸出手,想抓住游书朗的手臂,但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男人的身体。
...
冰冷的触感让陆臻浑身一僵。他眼睁睁看着游书朗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里,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命运似乎开了个顽劣的玩笑。年轻的那个陆臻,不知怎么的,和朋友打闹着,后退了几步,恰好退到了游书朗离开的路径上。
而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了一把游书朗。
陆臻:" “哎呀!”"
游书朗一抬眼,愣住了。
游书朗:" “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不小心踩到你了,实在抱歉!你的鞋……””"
?
男孩也懵了,抬头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时,那张漂亮的脸蛋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他结结巴巴,手足无措。
陆臻:" “我没事……”"
游书朗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窘迫而更加鲜活生动的脸,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
陆臻站在原地,看着男孩望着游书朗仓促离去的背影,眼神里亮起的那抹惊艳和好奇。
是啊,无论重来多少次,在那个水族馆幽蓝的光影里,他第一眼看见游书朗,就会怦然心动。
他就是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是。
迷雾再次翻涌,眼前的景象如同快进的胶片。
陆臻发现自己像一个影子,不由自主地跟在了那个年轻男孩的身边,经历着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轨迹。
时间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出现了微妙的分岔。
几个月后,在一家装修风格截然不同的临江餐厅露台,陆臻再次看到了游书朗。
他一个人靠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男孩显然是看到了他,拿出手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
陆臻看着那个犹豫不决的自己,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他伸出手,在年轻陆臻的背上轻轻一推。
这一推,仿佛给了男孩勇气。
男孩踉跄一步,站到了游书朗的身后。游书朗察觉到动静,疑惑地转过身。
?
陆臻:" “好……好巧啊。”"
男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陆臻:" “又是你……你……是单身吗?”"
陆臻:" “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游书朗看着眼前这个莽撞又真诚的青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热烈,那浓重的悲伤和疲惫似乎被这团火短暂地驱散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在年轻陆臻紧张得快要窒息时,终于,缓缓地,掏出了手机……
陆臻漂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
他像一个看不见的编剧,笨拙又固执地,在命运的河流里,一次又一次,轻轻推着那个过去的自己,走向他命中注定的爱人。
他看到他们开始约会,看到男孩笨拙地表达关心,看到游书朗眼中越来越多的温柔。
...
在这个被悄然改变的时空里,他们的故事,似乎走向了更圆满的轨道。
深夜。
男孩早已在游书朗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游书朗却似乎没有睡意。他侧着身,一手轻轻环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青年柔软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