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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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了,游书朗抱着睡眼惺忪的添添走出航站楼,巨大的陌生感瞬间将他包裹。
新的城市,新的公寓,新的生活,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他租的公寓在市中心,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个小阳台能看到楼下成荫的绿树。安顿好行李,添添揉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游叔叔,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星星……真的不能来吗?”
游书朗蹲下身,把添添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孩子的发顶。心口那熟悉的、沉甸甸的闷痛感又泛了上来。
他没法跟一个孩子解释成人世界复杂的纠葛和锥心的伤痛。
游书朗:" “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游书朗:" “叔叔的工作需要。添添要上新的幼儿园,认识新的小朋友。星星……他有自己的家,有陆叔叔照顾他。”"
他顿了顿,看着添添失落的眼睛,补充道。
游书朗:" “但我们添添是男子汉,对不对?而且,我们可以经常和星星视频,就像以前一样。”"
添添瘪着嘴,眼圈红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是男子汉!”
游书朗心里发涩。他何尝没有分离焦虑呢,好不容易,在那个下着雨的墓园,在医院消毒水弥漫的病房,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冰层融化的迹象,可那点微弱的希望,终究被他自己亲手递过去的刀彻底斩断了。
他不能再去打扰了。
不管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星星另一个父亲的身份,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惹人厌烦。臻臻需要的是彻底的清净,是与他再无瓜葛的新生活。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书上看过张爱玲写的话一句话。
那时他和臻臻还依偎在沙发里,臻臻念给他听,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竟成了他们此刻最精准的注脚。
“爱过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因为一见面就会心软,一拥抱就会沦陷,多看一眼,就想重新拥有。”
要么一生,要么陌生人。
他和臻臻,终究是走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一步。
很多人会把放不下等同于不甘心,等同于还想回头。可游书朗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执念,那是一种……本能的在意。
像呼吸一样自然。
不需要刻意想起,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看到路边橱窗里模特穿的衣服,就会想臻臻穿一定好看,比如闻到某种熟悉的香水味……心口就会被轻轻撞一下。
他不会再试图走进臻臻的生活,不会再打扰他的安宁。
只是在那遥远的、臻臻看不见的角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默默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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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市的生活被游书朗用工作填得满满当当。白天是会议、实验室、项目报告,晚上,他推掉所有应酬,雷打不动地回家陪添添。给孩子读绘本,检查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剩下的时间,他把自己埋进了书里。
医学期刊、神经药理学专著,还有几本冷门晦涩的哲学书。
看书,或者仅仅是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发呆,让疲惫的身体和更疲惫的心灵压下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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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在得知游书朗和添添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之后,情绪有些崩溃。小家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不肯吃,抱着添添以前送他的小汽车模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星泽:" “我要游爸爸……我要添添…”"
陆臻的心被儿子的哭声揪得生疼。他坐在床边,把哭得打嗝的星星紧紧抱在怀里。
他理解星星的难过,添添是他的玩伴,游书朗更是另一个父亲的存在。这种硬生生的剥离,对敏感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陆臻:" “星星乖,不哭了,不哭了……”"
陆臻:" “游爸爸和添添是去工作、去上学,不是不要星星了。你想他们了,随时都可以给他们打视频电话呀,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哄了很久,用尽了所有耐心,甚至翻出了星星最喜欢的动画片,才勉强让小家伙止住了眼泪,抽抽噎噎地喝了几口牛奶。
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睛终于合上,沉沉睡去,陆臻才疲惫地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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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结,就剥夺星星和添添、和游书朗之间的联系。
只是……每一次视频通话,对他自己而言,都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凌迟。
他不想,也不敢,再看到游书朗那张脸。那张温柔到让他心碎,也让他愤怒到失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