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43

陆臻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酒吧很吵，陆臻皱着眉，在昏暗迷离的光线里搜寻，终于在一个最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樊霄。

那样子确实狼狈。

高大的男人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瘫在沙发上，左边颧骨一片青紫，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颓丧。

陆臻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烦躁、鄙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樊霄的手臂。

陆臻：" “喂，樊霄！醒醒！”"

？

樊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又无力地垂下头去，一副彻底被击垮、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看得陆臻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手都抬起来了，指尖都在发颤，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咬着牙，俯身试图把樊霄拽起来。

陆臻：" “起来！跟我走！”"

可樊霄死沉，身高体型又占优势，陆臻用尽了力气，对方也只是稍微动了动，根本拉不起来。

陆臻：" “有病吧。”"

陆臻低骂一声，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扬起手，在樊霄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又快又狠地甩了一巴掌。

……

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音乐里不算响亮，却足够让瘫软的人一个激灵。

？

樊霄被打得偏过头去，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地、茫然地转回头。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穿透了酒精的麻痹，混沌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的裂痕。

他看着站在眼前、脸色冰冷带着怒意的陆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

这是陆臻第几次打他了？第三次了吧。换做平时，换做任何其他人敢这样对他樊霄，那人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可偏偏是陆臻……竟然……来了。

陆臻："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儿烂掉！”"

樊霄的眼神从震惊、茫然，渐渐染上一丝苦涩和自嘲。他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试图坐直身体。

樊霄：" “你……为什么来？”"

陆臻：" “怕你死在这儿耽误人家做生意！”"

陆臻没好气地呛回去，看着他坐稳了，才稍微松了口气，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觉得浑身脱力。

樊霄没接话，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狼藉的酒杯，突然又伸手去够那还剩半瓶的威士忌。

陆臻：" “你他妈还喝？”"

樊霄却不管不顾，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他放下酒瓶，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樊霄：" “他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要我了呢……”"

樊霄：" “明明……他以前什么都跟我说……跟我聊那么多……明明没认识多久，他就跟我说了他的身世……他是信任我的……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陆臻：" “身世？什么身世？”"

樊霄：" “你不知道？”"

他嗤笑一声，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陆臻脸上。

樊霄：" “游书朗……他是个孤儿，你知道吗？”"

陆臻愣住了。

孤儿？

樊霄：" “他小时候……是被一个养母收养的。因为……因为喜欢同性，在学校里被歧视，霸凌……后来……后来他养母……因为一些意外……去世了……”"

樊霄：" “他那个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觉得……觉得游书朗欠他……欠他们家的……”"

陆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游书朗……那个在他心里永远强大、温柔、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有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而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掏心掏肺地爱过，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信任他吗？觉得他太幼稚，承受不了，还是……他陆臻在他游书朗的生命里，从来就没重要到需要分享这些沉重秘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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