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25
——
回到家,游书朗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
没多久,樊霄回来了。他脱下被雨淋湿些许的外套,看到游书朗独自站在窗边抽烟的背影,脚步顿了顿,然后脸上堆起笑容,走向正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的添添。
樊霄:" “添添,今天玩得开心吗?”"
樊霄一把将添添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樊霄:" “来,骑大马咯!”"
添添小声地惊呼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游书朗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这一幕,没有回头。
樊霄逗了添添一会儿,抱着他走到游书朗身边。
樊霄:"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们添添以后可不能学,知道吗?”"
游书朗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没接话。
……
他和樊霄的第一次偶遇,就是一场车祸追尾。后面他又被人撞了,游书朗大概也能猜到这其中少不了樊霄的手笔。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偏执,阴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自己某些时候倒像是一种扭曲的镜像。
游书朗:" “添添,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游书朗掐灭了烟,转身对添添温和地说。
添添乖巧地点点头,从樊霄身上滑下来,跟两个大人说了晚安,回了自己的房间。
·
看着添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昏黄的灯光仿佛也沉重了几分。
游书朗:" “樊霄。”"
游书朗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直视着几步之外的男人。
游书朗:" “你搬出去吧。”"
?
樊霄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面具寸寸皲裂,露出底下阴沉的底色。
樊霄:" “因为陆臻?”"
樊霄:" “添添……也算是我的孩子。凭什么要我走?就因为他陆臻给你生了个儿子,所以我就成了碍眼的垃圾,要一脚踢开?”"
游书朗:" “够了。”"
游书朗打断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躁席卷上来。
又是这样。
每次面对樊霄的质问,那种铺天盖地的、仿佛所有过错都压在他一人肩上的窒息感就汹涌而来。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感灼烧喉咙,才冷冷开口。
游书朗:"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这种东西。你要的,我给不了,也给不起。”"
樊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眼底却是一片赤红的痛楚。
樊霄:" “书朗,你好狠的心。”"
樊霄:" “你知道的,我永远没办法真正伤害你……那陆臻呢?你丢下他三年,现在又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想回去?”"
游书朗:" “所以,你又想了个新法子来威胁我?”"
樊霄:" “我没有!”"
樊霄失控地低吼,随即又像被抽走了力气,声音陡然低哑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樊霄:" “书朗,我没有想威胁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过。像普通人那样,有家,有……”"
他的目光瞥向添添紧闭的房门。
樊霄:" “有孩子……不行吗?”"
游书朗:" “过不了。”"
游书朗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掐灭第二支烟,烟蒂被狠狠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那里已经堆了不少。
游书朗:"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也假装不了。”"
樊霄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看着游书朗决绝的侧脸,他眼中那片再也无法融化的坚冰,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精心构筑的、自以为能困住游书朗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分崩瓦解。
……
而那个叫陆臻的人,那个他曾经轻易就能碾碎、现在却成了游书朗心尖上不可触碰的存在。
樊霄:" “游书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樊霄:" “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要我,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好了。你猜,我会拉谁一起垫背?”"
游书朗:" “樊霄!”"
游书朗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中第一次迸射出骇人的厉色。
游书朗:" “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
游书朗:" “我发誓,我一定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樊霄被他眼中的杀意震慑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悲凉的笑。他一根根掰开游书朗的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看似平静的表象。
樊霄:" “我去看看添添作业写完没。”"
他转身,走向添添的卧室,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下游书朗一人。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疲惫地闭上眼。
烟灰缸里的灰烬堆积如山,如同他们之间千疮百孔、无法收拾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