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03
——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
陆臻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一把掀开马桶盖,喉咙里火烧火燎,紧接着就是一阵干呕,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些酸苦的液体。
……
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淌。
他撑着马桶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骨节凸起,像是要嵌进陶瓷里。
太难受了。
他以前没这么糟蹋过自己。偶尔应酬喝多一点点,顶多就是晕乎乎地挂在游书朗身上,像块甩不掉的年糕,哼哼唧唧地要亲亲、要抱抱。
……
游书朗总会无奈地叹口气,把他圈在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低声哄。
游书朗:" “好了好了,小朋友,下次少喝点。”"
陆臻:" “呵……”"
陆臻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自嘲的哽咽,更多的酸水涌上喉咙。他狠狠闭上眼,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现在谁还会管他吐不吐?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镜子里的脸惨白得很,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陆臻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把自己剥干净,然后沉进水里。
身体在回暖,心却沉在最深的冰层里,动弹不得。
·
他仰头靠在光滑的浴缸壁上,热水漫过肩膀。视线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上被水汽模糊的顶灯,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比宿醉的眩晕感更猛烈。
……
陆臻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臻臻啊,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亲戚们这么说,邻居这么说,学校的老师同学也这么说。
一张好脸,好像成了他最大的标签,也是最大的资本。他习惯了被这样的目光包围,也习惯了用笑容去回应。
漂亮,似乎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更多。
大四实习,他没像父母期望的那样,找个体面安稳的正经工作,而是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经纪公司。
他父母怎么说的?
“模特?那是什么正经行当?抛头露脸的!臻臻,爸爸妈妈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去当花瓶的!”
他们一遍遍强调着稳定、前途、名声,仿佛他选择的是一条通往歧途的悬崖。
·
矛盾越来越深。
父母开始热衷于把各种亲戚家条件很好的女孩照片发给他,旁敲侧击地安排相亲。饭桌上总是不经意提起谁谁谁家儿子结婚了,谁谁谁家抱孙子了。
陆臻心里堵得慌,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可这话堵在喉咙口,只能一次一次地推辞。
直到那次放假,他和几个朋友去了新开的水族馆。
·
陆臻看那些生物舒展着身体,优雅地滑过,那一刻,心里那些被父母唠叨、被前途迷茫搅起的烦躁,似乎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他看得出神。
游书朗:" “不好意思!”"
一声低沉的道歉在耳边响起,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陆臻捂住了被撞疼的地方,皱着眉抬头。
?
撞到他的男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西装,气质沉稳。他正微微蹙眉看着陆臻,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游书朗:" “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沉静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