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有心!
远远的,人声就先涌了过来。
嗡嗡嗡,热腾腾,像一锅刚揭开盖子的粥。
各种声音咕嘟咕嘟地冒泡,挤在一起。
晒谷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大多是村里的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有的抱着孩子,孩子还没彻底醒,脑袋耷拉在母亲肩窝上,小手攥着母亲的衣领。
有的媳妇怀里挎着空竹篮。
篮底还带着昨晚没用完的菜叶子,凑过来时脚步轻快。
几个老妇人坐在场边的木桩上,手里攥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却都落在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半人高的粗陶缸。
缸身灰褐色,釉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缸口被一块湿布盖着,布沿往下滴着水珠,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旁边还放着好几只大陶罐。
罐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粗盐粒。
盐粒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再旁边是几只大竹筐。
筐里堆着一捆一捆的白萝卜。
萝卜还带着泥土和断掉的青缨子,断口处渗出清甜的辛辣气,在早晨的凉意里格外醒神。
旁边摆着几张长桌,上面铺着案板。
已经有人开始切萝卜了。
刀刃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萝卜应声裂成两半。
断面白生生的,汁水渗出来,把案板洇湿了一小片。
空气里弥漫着萝卜的清辣味、粗盐的咸涩气、陶缸内壁经年积下的腌料陈香。
还有妇人们身上带着的皂角余味和灶膛里的柴火烟熏气,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热热闹闹的网,把整个晒谷场笼在里面。
孩子从人群腿间钻来钻去。
岁的小男孩蹲在案板边上,伸手捏了一小块萝卜皮塞进嘴里。
顿时被辣得直皱眉头,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嚼。
两个年轻媳妇蹲在一只陶缸旁边,正在把切好的萝卜条往缸里码。
手伸进缸里的时候,粗盐粒咯在指缝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朝旁边的人笑道:“我昨晚上还跟当家的说,今年秋腌怕是做不成了,缸也没带,盐也没买。谁知道今儿一早就有人来说,邹婶子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另一个把手里那把萝卜条码进缸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可不是嘛,我刚来的时候都不敢信。你瞧这缸,比我老家那只还大还深,腌一冬都够吃了。”
她说着压低了些声音,“我刚来的时候问了一声,说这些盐和缸以后怎么还,邹婶子摆了摆手,说先用着,等明年收了菜再慢慢还,不着急。”
旁边一个正在切萝卜的媳妇接话道:“这话我也听见了。她还说今年刚搬来不容易,大伙儿先把这个冬天过去再说,旁的事往后慢慢来。你说这话听着多暖和,跟自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