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源头!
秦凤仪站在孙叔旁边,把手里的银针布包放在树根上。
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虬结盘错,像一只苍老的手。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袖子已经湿透了,冰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孙叔直起身,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
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过头看着秦凤仪。
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七巧,这个疫症……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秦凤仪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叔又喝了一口水。
这次没有咽,含在嘴里,咕噜咕噜地漱了两下,然后吐在地上。
水渍洇进干裂的泥土里,很快就消失了。
“我琢磨了一上午。”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肯出来。
“核瘟这东西,按理说应该是会传人的。可我昨晚想了又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染了病的就那么十几个人,没有新增加的。病人的那几个家里人,之前和他们同吃同住,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症状。”
他把水囊的塞子塞回去。
“我觉得,这个疫症的传染性,应该比其他疫症要小些。”
秦凤仪靠在另一棵树上。
孙叔的话,和她脑子里的想法撞在了一起。
核瘟,也就是鼠疫。
这种病分为几种,有的是会传人的,通过飞沫呼吸就能染上,一倒倒一片,速度快得像野火燎原。
有的是通过老鼠身上的跳蚤传人。
人与人之间不怎么传,但人只要碰了那些染病的老鼠或者跳蚤,就逃不掉。
她抬头看了孙叔一眼。
“这的确不是瘟病。”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是鼠疫。”
孙叔的眉头跳了一下。
“鼠疫?”
“对,核瘟就是鼠疫的一种。”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林子里。
那里有几只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声音尖锐,像在争论什么。
“不是空气里飘着的瘟气,是老鼠身上带的东西传到人身上的。”
孙叔沉默了。
他低下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落叶。
落叶被踢开,露出下面的泥土。
“可我们一路上扎营,也没在营地里见过老鼠。”
孙叔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而且,大家刚从娄县出来,县里有汤池,绝大多数村民都去洗过澡。身上干干净净的,怎么就染上了鼠疫?”
秦凤仪没有说话。
鼠疫的源头是老鼠没错,可他们一路行来都没有见过老鼠。
大家也都洗了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或者虫咬的痕迹。
那么,疫病是从哪里来的?
的确说不通。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腐叶的味道,有些呛人。
孙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管传不传人,这病都很麻烦。”
孙叔的语气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
“如果找不到源头,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东西把病带过来的,那这病可能就止不住。早晚还会有人感染。”
这和她的判断一模一样。
治病治标,除根治本。
如果找不到源头,治好一个,又倒下一个,疲于奔命,永远也治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