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半梦半醒，左眼起床气

金色数据长河被驳回成漫天纸雨，但【终极闹钟】的滴答声仍在继续。

那两枚悬挂于天幕之上的猩红电子钟，固执地跳动着【08:00】，像两只永不疲倦的恶魔之眼，将周一早上八点的概念死死钉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影子跪坐在纸山之中，刚刚回升到lv25的影力又被那滴答声压制下去。它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在虚空中继续撰写《影之国度年度发展纲要》，夜之剑躺在脚边，剑身上的幽紫光芒黯淡得像是接触不良的台灯。

“该死，驳回了一张，还有亿万张。”影子咬着牙，灰白瞳孔里布满血丝，“这老毕登，是打算用kpi海把本座淹死。”

效率之神的面孔缓缓低垂，亿万张表格同时翻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季度考核，只是开始。”

“【终极闹钟】·第二响。”

“嗡！！！”

这一次，不再是滴答声。

而是实质化的、由纯粹周一早上八点概念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钟，从天而降！钟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全勤】【奋斗】【福报】【永不迟到】。

巨钟轰鸣，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所过之处，连影子刚刚驳回的纸山都被重新点燃，化作更多血红的任务指标！

巨钟直直朝着皇宫寝殿砸落！

“废物主人！！！”

影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它拼命想挣脱kpi锁链，但影身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象征着无尽加班的巨钟，轰向林夜所在的方向。

就在巨钟距离寝殿穹顶还有百丈之时。

“吱呀！！”

寝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只手，苍白、瘦弱，指节分明，从门缝中缓缓探出，那只手扶着门框，动作慢得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枷锁搏斗。

然后，林夜走了出来。

不，准确地说，是飘了出来。

他的眼睛。

左眼，睁开了一条缝。

那不是平日里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的死鱼眼，那条缝隙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被连续吵醒三次后、恨不得毁灭世界的滔天怒火。那目光没有焦点，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刺向天幕上那枚跳动的【08:00】。

右眼，依旧紧闭。

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挂着半干涸的口水印，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灵魂的大半还在梦境深处，还在那家无限供应的麻辣烫店里排队。

半梦半醒。

半人半影。

“废物主人？”

影子跪在地上，透明影身剧烈颤抖，它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走出寝殿的身影，灰白瞳孔里倒映着前所未有的画面。

林夜拖着步子，像一具被抽掉骨头却又被怒气撑起来的丧尸，左脚绊右脚，怀里那块板砖被他攥得死紧，砖角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头发翘成鸟窝，几缕呆毛在金色巨钟的光芒下倔强地竖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好吵。”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左眼那条猩红的缝隙，直直看向那枚砸落的金色巨钟。

“周一！！”

他嘟囔着，右手无意识地举起板砖，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赶苍蝇，又像是在拍掉落在鼻尖上的落叶。

“早上！！八点！！”

板砖轻飘飘地拍出。

“砰。”

不是巨响。

是一声闷响，像项目经理把方案摔在甲方脸上的那种、带着无穷怨气的闷响。

【社畜本能·周一早上八点】！

“咔嚓！！！”

金色巨钟的钟身上，那枚【08:00】的符文，突然出现了一道贯穿核心的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08:00】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全勤】褪色，【奋斗】剥落，【福报】碎裂，【永不迟到】化作漫天光点！

“不可能！”

效率之神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扭曲，那由亿万张表格构成的天幕剧烈颤抖，“此乃概念级规则武器！是周一早上八点这一恐惧概念的极致具现！怎会被一砖拍碎？！”

“因为，”

林夜的左眼眼皮沉重地垂了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合上，他收回板砖，抱回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抱枕，声音轻得像梦呓：

“没有三倍加班费。”

“这破班，我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