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在意
秦怀谦眼下有淡淡的青灰,乍一看像是眼窝深邃而被光线铺下的阴影。
程盈没得到答案,看着他略低头,瞧着自己。
真不公平,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天生的高出别人一截,程盈不算矮,但只要到了他面前,再怎么样,都要仰着脖子看他。
她不太乐意,用刚才开酸奶的手指去扳他的脸,下手没轻没重,手碰过去,劲儿大的像是打了他一巴掌,他倒是不躲不闪,甚至带了点笑意。
在别人面前脸皮甚于城墙的程盈,也被这一笑看得拧起眉头。
“你别笑了。”她说,“不适合你。”
“好重的醋味,”秦怀谦笑得更深了些,就着她的动作,斜斜地靠了过来。
“思思的确说要跟着我,不肯住院,我去医院看她,又把她送去和奶奶作伴,奶奶你总知道的,一时半会不会让她乱跑了,我也不用去看顾她。这样,你满意了?”
她其实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不希冀于他真对自己解释些什么。毕竟,问候叶思思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他这么认真地解释一通,程盈没有辩驳,稍稍耸肩,手指蹭不掉他眼下的阴影,反而把擦出了红痕,他依然那么任由她动作,像是听凭处置的样子。眼神有几分明亮的颜色,像是全心全意看着她一般。
程盈其实已经不再看得清他在想什么,也听不懂他到现在还轻描淡写地解释,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她眼神盛着灰蒙蒙的雾气,只觉得自己好困倦。
从博恩开始,她已经一天比一天容易累,所以她回来,打起些精神,要和他平心静气地说些话。
现在不说,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她自己也拿不准。
她松开了手,往后站,但站着,也有点累。
他以为她还在生气,靠过来把她肩膀搂近,“别气,我以后都听你的。”
程盈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电源老旧的机器,很多情绪淡去,是因为她已经无力去感受。
“我要是说,我其实不计较了呢?”
她真的已经不计较了。
她心甘情愿地放下了曾经紧紧握住的手,无数次无视自己可怜的自尊。她除了没有跪下来恳求,恳求他看清,恳求他相信,她什么都做了,结果如此,他坚持他的好妹妹只是好妹妹,坚持自己的妻子只是胡闹过头,总是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算啦。
她不再怨怼,他想必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秦怀谦垂着眼。
看她把小刀放下,用勺子去舀浸着酸奶的坚果,她的动作透着一种无意识的轻慢。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在博恩都做了什么。”
“我知道,你去了滑雪场,你告诉我了。”
然后呢。
程盈想了一会。
“我说,我们下次可以再去其他的地方,博恩的场地不算好。”
“你没有说。”她慢慢把酸奶咽下去,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