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雨夜旧梦,情丝难断
檐下铜盆里的水声慢了,不再像鼓点,倒像人在踱步,迟疑着,不肯离去。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湿冷空气扑面而来。院中积水未退,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老槐树的枝条垂着,沾满水珠,偶尔晃一下,滴答落下。
我盯着那水面看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我关窗,插闩,转身走向书案。残烛还在,我划了火折子,重新点燃。火苗跳了一下,稳住,照亮案上摊开的账册。昨夜写下的“父命即律,违者为逆”八字仍在,墨迹已干,笔锋冷硬。
我坐下,研墨。
墨条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摩擦声。我提笔,准备誊录新一日的收支流水。手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站在红墙下的样子——玄衣,束发,目光沉沉望来。
不是后来那个手握兵权、冷血无情的宸王。
是十五岁那年,春宴上的少年七郎。
我咬住下唇,用力到发痛。
他是仇人。
他是毁我全家的人。
他烧了我们的信,判了父亲的罪,眼睁睁看我母亲含恨而终。
可他也曾为我挡过难,递过簪,说过一句“不许欺她”。
我不能忘。
也不想忘。
可我必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我强迫自己写下今日开支:米粮三斗,炭五斤,浆洗费二十文……字迹工整,一如往常。可写到第三行时,手微微抖了一下,墨点晕开一小团。
我盯着那团墨迹,没有擦,也没有重写。
只是继续往下记。
雨彻底停了。
窗外天色由灰转青,再慢慢泛白。晨雾浮在院中,湿漉漉的,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所有痕迹。翠微在外间轻手轻脚起身,准备晨间茶水。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听见铜壶搁上炉灶的轻响,听见她放轻的脚步。
她进来时,见我已伏案执笔,怔了一下。
“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她低声问。
我没有抬头。
“嗯。”
“要不……先用些粥点?厨房熬了小米粥,还蒸了素馅包子。”
“不必。”我说,“你去准备热水,我要梳洗。”
她应声退下。
我搁下笔,吹熄残烛。屋里暗了一瞬,随即被渐亮的天光填补。我起身脱去寝衣,换上素色中衣,坐在铜镜前。铜镜模糊,照不出清晰面容,只有一片朦胧人影。
我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冰凉,昨夜立誓不再动心,可一夜辗转,心却比从前更乱。
我不是怕嫁人,我是怕,哪怕只是一瞬,我还记得他曾给过我的那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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