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前尘旧怨,误会伏笔
后来的事,我是在牢里听说的。父亲被押赴刑场当日,未及申辩便斩首示众;母亲因哀毁过度病逝,尸骨尚未入殓,灵柩竟被掘开查验是否藏有密函;府中仆役尽数流放,宅院查封,连我幼时种下的那株海棠都被刨了根。
而谢临渊,在朝堂上呈上三封证物:一封是我父与北狄往来的书信,一封是户部流出的粮草调拨记录,还有一份画押供词,落款竟真是父亲的手印。
铁证如山,可我知道,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
直到三年后,我在乱葬岗捡回一条命,躲在城南破庙养伤时,才从一个逃出狱中的小吏口中得知真相:那三封信,最初是从二夫人柳氏院中抄出的;送信入宫的小太监,当晚暴毙狱中;而真正由父亲亲笔所写的自陈奏表,本应与战报同日送达御前,却因“途中遇匪”迟了三天。
三天,就在这三天里,伪证已入殿,圣怒已起,诏令已下。
我曾在无数个夜里想,若那封奏表早到一日,若谢临渊肯见我一面,若他愿意等一等、查一查,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没有若,他选择了信那些纸,不信我这个人。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我睁开眼,手中银簪仍稳稳握着,指节未颤。
现在我知道了,当年那一场灭门,并非一人之怒,而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有人早早布好局,等着我父亲踏入陷阱;有人在宫中放风,让伪证先于清白抵达龙案;还有人,亲手将我推向雪地,让我跪着看他离去。
谢临渊是执刀的人,但他不是磨刀的人。
他的冷漠是真的,他的决绝也是真的。他以为自己在护江山、肃奸佞,殊不知他砍下的,是忠臣的头颅,是我全家的性命。
我不能说他全然无辜,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查,他宁可相信一张纸,也不愿信我一句话。
烛光映在墙上,我的影子静静立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像。我缓缓松开手,将银簪放回发间,插稳。
窗外月色残淡,照在庭中梅树枯枝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影。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帷帐微动,却没有声音。
我起身吹熄了烛。
黑暗涌进来,铺满床榻、桌椅、地面。我躺下,闭上眼,呼吸平稳,如同寻常歇息。
可我知道自己没有睡。
明天我会照常起身,梳洗、请安、用饭,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会继续做这个沉默寡言的嫡长女,不争不抢,不悲不喜。府中风波将起,婚事或将有变,但我不会慌。
因为我已经看清了。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流泪求饶的苏晚璃。我不指望谁良心发现,也不期待谁幡然悔悟。我要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更不是弥补。
我要的是他们一个个站出来,亲口承认做过什么,我要谢临渊知道,他当年杀错人了。
我也要他知道,即便他被蒙蔽,即便他并非主谋,可那一刀,终究是他落下的。
我可以理解误会,但我不会原谅伤害。
床帐低垂,遮住我的脸。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我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一动不动。
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枕边,像一道未愈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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