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后世缅怀,英雄永垂不朽
青石巷深处,一壶浊酒斜放在石阶上,酒气混着纸钱灰烬的焦味弥散开来。两个半大少年蹲在巷口的槐树下,衣衫沾满尘土,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听说了吗?今日城外法云寺前头,有个老秀才摆了摊子,说书讲戚将军的旧事,光听的人就有三百多!"瘦高个儿的少年往嘴里塞了一颗干枣,嚼得咯吱作响。
矮壮的少年一瞪眼,"三百个算什么!我爹昨夜从漳州贩货回来,说那边沿海七十二村,村村都起了祠堂,戚将军的像前头香火不断,供果摆满三张八仙桌!"
"那算啥?我二舅在蓟州当差,来信说长城上头那些个空心敌台,如今守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每一茬新兵头一桩事,就是到戚将军当年住过的箭楼里磕头。楼里的砖墙被人摸得黝黑发亮,那上头的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还被匠人重描了三遍!"
矮壮少年忽然压低嗓门,"可我听说,朝中有位姓赵的给事中,上疏说百姓私下祭祀武官不合礼制,要禁了民间立祠。你说,这算什么事?"
瘦高个儿猛地站起来,枣核啐在地上,"哪个姓赵的敢胡说!戚将军平倭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我爹是里正,明日就带着全里乡亲上衙门请愿去!"
远处传来货郎的梆子声,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撒腿往巷口狂奔。风中飘来断续的童谣,不知是哪家的稚子又在唱那支传遍江南的曲子:"鸳鸯阵里刀如雪,戚家军中骨似铁;倭奴闻风三十里,不敢抬头望明月……"
法云寺前的黄泥坪上,人山人海。说书的老秀才姓陈,一辈子没考中举人,可这三个月来,他觉得自己比状元还风光。此时他正拍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到台州一战。
"……那倭寇头目以为戚将军被困城中,分兵三路要合围。可谁知!"他猛地一顿,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亢奋的面孔,"将军早已算准潮汐时辰,从城西水门暗渡了一支奇兵!当倭寇冲到城下时,鸳鸯阵已经像铁钳子一般从两翼绞了上来!长枪手在前,狼筅手居中,刀盾手殿后,中间夹着火铳队,那阵势就像……"
"就像一张大网!"台下有人接话。
"对!就像渔翁撒网!"陈秀才一拍大腿,"那一阵杀得天昏地暗,首级堆得像小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三日不退!三日后倭寇残部逃到海上,戚将军又命水师堵住海道,一个都没跑脱!"
台下爆发一阵喝彩,几个婆子红了眼圈,一个老农扯着嗓子喊:"咱浙江百姓,世世代代记得戚将军的恩!那年我家三亩田被倭贼烧了,是戚家军分了军粮给咱过活,我大儿子后来还去义乌投了军!"
陈秀才抹了把汗,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可这样的将军……唉,去年十月,在蓬莱故里……没了。"
黄泥坪上瞬间死寂。半晌,不知谁先哭出了声,那哭声像石头砸进深潭,一圈圈漾开,很快整片坪上都是一片抽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蓟州长城。朔风卷着碎雪扑在城墙上,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卒正蹲在空心敌台的角落里,用炭条在砖壁上添着什么。旁边新来的小卒凑过去看,发现是一行小字,上头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类似的句子——
"嘉靖四十三年,跟戚将军在此处击退鞑靼三万人。""隆庆五年冬,将军教我使虎蹲炮,我打中了第一个敌骑。""万历八年,将军走后第三年,我还在守这座台。我老了,可将军教的阵法没老。"
老卒写完最后一笔,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小卒忍不住问:"老叔,你当真跟戚将军并肩打过仗?"
老卒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倏地透出几分少年时才有的光,"岂止并肩!"他指指自己的左肩,"这里中过一箭,是将军亲手给我剜的箭头。剜完了,他把自己那碗粥推给我,说'吃饱了再守城'。"
小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快给我讲讲,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