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石殿公断
“地道图,说明你们经营不是一日。”
“祭井结构图,说明这不是误闯,不是巧合,不是偶发异变。”
“口供,说明岩砺知道钥,知道井,知道迎客,知道归井门。”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比一下直。
“这些东西,哪一样能落到我头上。”
灰须长老张口便要辩。
陆昭不给。
“再说你方才那句。”
“我来之后,异变才显。”
“错。”
“不是我来了,异变才有。是我来了,你们藏不住了。”
殿中一下没声了。
铁壁嘴角一扯,眼里压着火,也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陆昭继续往下压。
“东南不是今日才坏。”
“旧井信石不是今日才走。”
“骨纹钉不是今日才埋。”
“祭井名单不是今日才刻。”
“乱石涧运线不是今日才通。”
“裂石被列为钥,不是今日才定。”
“你们把几十年的烂账,扣在一个刚把井口封住的人头上,还要靠喊。”
他目光一转,正落在灰须长老脸上。
“真没别的招了?”
灰须长老面皮发僵,怒得发抖。
“你——”
鹰眼忽然开口。
“誓石。”
所有人都看过去。
鹰眼抬手,指向殿前那块已经吃过全族血誓的黑石。
“乌敛口供、裂石旧诺、今夜血誓,都压进去了。谁还想翻,拿誓石问。”
巫离也站了出来。
“问石心。”
铁壁一步走到誓石旁,掌心血痕未干,重重按上去。
“我先问。”
誓石嗡了一下。
石面暗红纹路慢慢亮起。
铁壁转头看向殿上众人。
“我铁壁问石。”
“陆昭今夜封东南主井,救回裂石,带回战士尸身,证据是否真,守护之功是否假?”
石面暗红纹一路往上爬。
没裂。
没黑。
没反噬。
只是一寸寸亮。
殿里很多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石仑也冲过去,掌心直接拍上。
“老子也问!”
“岩砺一脉通敌、喂井、活祭、递信,是不是黑石的烂狗!”
誓石纹路再亮一层。
依旧不裂。
夜枭众人陆续上前。
守山人上前。
巫离也上前。
一只只手压上去。
一句句问话砸下去。
誓石始终亮着,光越来越深,纹越来越密,整块石都在发热。
灰须长老额头开始见汗。
直到这时,后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响。
咚——
所有人同时一震。
那不是谁敲的。
是殿钟自己响了。
一下之后,全殿死寂。
第二声紧跟着撞开。
咚——
巫离眼圈一下红透,手指都攥白了。
“大祭司……”
第三声再起。
咚——
三钟过后,所有争声全熄。
只剩回音在柱间缓慢走动,一圈一圈,压得人心口发闷。
铁壁第一个单膝落地。
“听钟裁断。”
巫离立刻跪下。
鹰眼、石仑、夜枭、守山人、巫医、长老,一片一片跪了下去。
灰须长老腿一软,也跪了。
陆昭没跪。
他只是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眸光低沉。
铁壁起身,面向全殿,声音一字一顿。
“钟响三次。”
“裁断已下。”
“岩砺一脉,尽废权柄。”
“涉案者,按黑石旧律,重者处死,余者流放,家产封存,名录刻案,不得翻。”
“旧井、祭井、乱石涧、东南禁区,所有相关人手,今夜起全收,全审,全挖。”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陆昭,又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斧。
“东南禁区,自今夜起,由守护者陆昭,与铁壁共管。”
这句一落,殿里不少人胸口都震了一下。
不是不服。
是太快。
可快也得认。
因为钟响了。
因为誓石亮了。
因为今夜所有人都知道,若无陆昭,东南已经烂穿,黑石已经开始给井喂第二轮人。
石仑缓缓吐出一口气,嗓子还是哑的。
“听见没有?”
“谁还想吱声,再站出来试试。”
鹰眼松开乌敛,淡淡道:
“拖下去。”
夜枭上前,把早已瘫软的乌敛直接架走。
灰须长老还想说什么,铁壁一眼砸过去。
“闭上。”
“再张口,老子先按你。”
那人彻底没声了。
巫离扶着石案,眼底还红,气却定下来了。
她看向陆昭。
“东南共管之后,第一步怎么做。”
陆昭终于开了今夜最长的一段话。
“先封人,不封地。”
“东南禁区所有出入口,夜枭、守山人、巡井人三层封锁。”
“旧井、暗沟、裂谷、乱石涧、归井门,全部落印记,逐段回查。”
“祭井名单按线索拆开,对照失踪者、轮值、矿料去向,一条条核。”
“岩砺近院、岩砺私库、岩砺旧井、岩砺私兵,全抄。”
“还有——”
他停了一下。
全殿都在等。
“东南不再是单纯禁区。”
“它是案场。”
“也是战场。”
“谁伸手,剁谁。”
铁壁咧开嘴。
“成。”
鹰眼也点头。
“夜枭明白了。”
巫离把名单重新卷好,按进怀里。
“巫医这边开始对照活祭单。”
石仑拎起刀,满眼都还带火。
“那老子去抄院子。”
铁壁抬手一压。
“先送裂石,先稳大祭司。别他娘乱。”
石仑磨了磨牙,还是应了。
“行。”
殿中人开始分流。
有人押人。
有人取证。
有人奔东南口。
有人去抬担架。
这场乱到骨头里的祸,到了这时,才算被真正按进了石案和旧律里。
陆昭没再多留。
事情已定。
话也够了。
他独自回了静室。
门一关,外头那些脚步声、喊令声、拖拽声,都隔远了。
屋里只余一盏矮灯。
石印放在案上,火光扫过它的边沿,旧痕一条一条,很深。
陆昭坐下,没有急着调息。
他先把心一点点沉进呼吸里,再把意念慢慢放下去。
顺着石髓玉胎。
顺着守护星火。
顺着今夜刚刚压稳的东南地脉。
上层封了。
副腔塌了。
外喉死了。
这些都没错。
可下一刻,他的眉心还是一点点拧起。
更深处。
东南山体最下面。
那团被厚重石层、断脉、封纹压住的东西,还在。
很慢。
很轻。
比今夜封镇前藏得更深。
可它没有停。
一下。
又一下。
不是回震。
不是余波。
是真正的搏动。
陆昭睁开眼,灯火在他眸底轻轻一跳,随即沉下去。
东南最深层那处被封住的主巢心室,正在极慢、却稳定地重新搏动。
/3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