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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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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屿桉的怀抱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怕的力道,将黎昭牢牢锁在怀里。黎昭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像受惊的鸟雀撞击着胸膛。她安静地依偎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垂落的一缕发丝,感受着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阿昭……”晏屿桉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得对,是我把自己困住了。总想着要筑起铜墙铁壁,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让你们毫发无伤。却忘了,风雨来时,一家人挤在一处屋檐下,互相取暖,才是真正的安全。”

黎昭抬起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紧锁的眉峰,试图将那沟壑抚平。“十年前,你把我关在外面,也把自己关在了里面。结果呢?墙塌了,我们都被砸得遍体鳞伤。晏屿桉,我不是需要你保护在温室里的娇花。我是能与你并肩站在风口的人,哪怕被吹得摇晃,根也是和你扎在一起的。”

晏屿桉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深邃如夜。“我知道。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做那个顶梁柱,习惯了独自筹谋。看着你看那些话本子,看到里面的薄情郎、负心汉,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是不是我终究也会变成你眼中面目可憎的‘老男人’?时间这东西,太无情。”

黎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老男人”自嘲逗笑了,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些。“傻子。”她嗔怪道,“那些话本子,不过是些曲折离奇的故事,看个新奇热闹罢了。我黎昭的眼光,你还不信?当年那么多青年才俊,我为何偏偏选了你这个闷葫芦?还不是因为你骨子里的东西,是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人拍马也及不上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晏屿桉,容颜会老,可一个人的心性、担当、对家人的情意,只会像陈年的酒,越酿越醇。我看你,从来不是只看皮囊的。况且……”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狡黠地眨了眨眼,“你现在这模样,走出去,说是我兄长都有人信。‘老男人’?还早着呢!”

晏屿桉被她最后那句“兄长”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心中的阴霾,却因她这番直白又带着调侃的告白驱散了大半。是啊,他晏屿桉何曾需要靠一张脸来维系妻子的爱意?他该相信的,是两人共同走过的风雨岁月,是彼此早已融入骨血的牵绊。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话本子,我们一起看。不过,你得答应我,看到那些混账男人时,不许代入我。看到好的……嗯,也不许嫌弃我做得不如书中人。”

“一言为定!”黎昭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她翻身坐起,兴致勃勃地重新拿起那本被冷落了一会儿的话本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晏先生,我们接着看这位苦命的小娘子是如何智斗恶婆婆的!”

晏屿桉依言躺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他拿起自己那本被黎昭戏称为“老人书”的策论集,却只是虚虚地拿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黎昭翻动书页的手指,以及她脸上随着剧情而变幻的生动表情。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融成亲密无间的一团。黎昭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时而轻笑,偶尔还会气愤地拍一下书页:“这婆婆也太不讲理了!自己儿子是个草包,反倒怪媳妇太能干!”她扭头看向晏屿桉,“你说是不是?”

晏屿桉立刻点头,态度无比端正:“是,蛮不讲理,愚不可及。”心中却想,幸好他家阿昭没有这样的婆婆。他母亲早逝,父亲续弦的继母也是个温和知礼的,对黎昭这个儿媳向来宽厚。

黎昭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往下读。看到书中女主角被丈夫误会、百口莫辩时,她代入感极强地叹了口气,身子不自觉地往晏屿桉怀里缩了缩。晏屿桉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手臂紧了紧,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黎昭闷闷地说,“就是觉得这女子太委屈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丈夫却听信谗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晏屿桉,我们……再也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晏屿桉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他知道,黎昭是想起了十年前。他放下手中的书,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起誓:“阿昭,我晏屿桉在此立誓,此生此世,无论发生何事,必先信你,听你,护你。若再有耳聋眼瞎、疑你伤你之举,便叫我……”

话未说完,便被黎昭抬手捂住了嘴。她的掌心柔软微凉,眼中却带着暖融融的笑意和一丝水光。“不许胡说。”她嗔道,“我相信你。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她靠回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书中带来的那点郁气也渐渐消散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黎昭又拿起书。这一次,她看得更投入了些,偶尔还会指着某处跟晏屿桉讨论两句:“你看,这男主终于开窍了!知道去查证了!早干嘛去了!” 或是 “这句写得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不就是这个理?”

晏屿桉认真地听着,适时地点头应和。他发现,当自己放下那点无谓的焦虑,真正投入进去时,竟也能从这看似浅显的故事里品出些滋味。那些家长里短、人情冷暖,那些对情义的坚守、对背叛的痛恨,何尝不是世间百态的缩影?他开始理解,为何黎昭会说这是“精神食粮”。在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里,在那些或圆满或遗憾的结局里,人们总能找到一点慰藉,一点投射,一点对现实生活的思考。

“阿昭,”他看着黎昭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忽然问道,“若书中的女子是你,你会如何做?”

黎昭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我才不会坐以待毙!若遇人不淑,查明真相,该和离就和离,带着孩子也能活得精彩。若只是误会……”她狡黠一笑,“那就想办法让他看清真相,让他追悔莫及,再看他怎么表现咯!总之,绝不让自己白白受委屈!”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黎昭特有的果敢和洒脱。晏屿桉听得心头一热,又忍不住失笑。这才是他的阿昭,像一团明亮又坚韧的火,永远不会被轻易熄灭。他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这才是我的阿昭。”

夜渐深,烛火摇曳,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黎昭终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她合上书,满足地喟叹一声:“今日看到这里吧,明日再继续。总算知道邓青她们为何茶饭不思了,这故事勾人得很。”

晏屿桉接过她手中的书,连同自己那本一起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他吹熄了摇曳的烛火,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帐内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

两人重新躺好,身体自然地依偎在一起。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晏屿桉,”黎昭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却异常清晰,“宫里的事……很棘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