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上锁了,锁住她手了
他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几乎失控。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温柔:“现在没事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在我身边。”
……
后面的日子里,顾煜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
白天他就坐在床边。
看她喂奶、看她睡觉、看她醒来时第一眼是不是在找自己,连她翻个身他都会下意识伸手去扶。
夜里他更是不肯合眼,哪怕医生说她和孩子都已经稳定了,他还是一遍一遍去摸她的呼吸,确认她是真的在。
只有在言昭睡得最沉的时候,他才会起身离开一小会儿。
那时候,他会很轻地把一截细细的链子扣在她手腕上,另一端锁在床架上。
链子很松,不会勒到她。
顾煜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会回头看一眼,确认那只手还在原地。
等他回来,又会第一时间把锁解开,把链子收好,然后坐回床边,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整个握住,十指扣紧。
只有这样,顾煜才真正安心。
而他离开的那一点点时间,也不是去休息。
医院外的夜色很沉,载他的车直接停在了县公安局后门。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打开的时候,灯光冷得刺眼。
牢房里关着的几个人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王二柱浑身还是绷带,他半年之前被顾煜揍的半死,现在还没好全。
现在他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李安的腿被打了石膏,整个人瘫在地上,看见有人进来时本能地往后缩。
公社来的那两个也在里面,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换成了囚服,神色惊惶。
旁边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最里面的铁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
顾煜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表情和在病房里时完全不同。
没有一点温度。
顾煜把所有属于人的情绪都留在了言昭身边。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里面的人。
那一眼落下去,牢房里原本的窸窣声瞬间全没了。
王二柱最先崩溃。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双手抱着头,脑袋死死埋在腿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牙齿都在打颤。
那天在铺子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会在梦里惊醒。
那种被人盯着却连逃都逃不了的感觉,比死还可怕。
李安躺在另一边的铁床上。
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肋骨断了好几根,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还残留着没消下去的青紫,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没人的死角。
没有人看见。
只有一双手。
一拳一拳落下来。
冷静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确计算过的事。
差一点就把他打死。
后来公安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现在他被扔在这里,不送医院,也不处理,只是吊着一口气,也是怕顾煜把他弄死。
李安以为自己后台够大,他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位老人。
他以为言昭不过是个被人玩腻了丢出来的女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没依靠的,肚子里还怀着野种,在他眼里这种女人就是一个破鞋而已。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是有人护着的。
而且是护到可以把他们全都踩进泥里的那种。
那两个公社的人缩在另一边。
他们的样子比王二柱还要狼狈。
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形,脸色灰白,眼下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从被带进来到现在,他们已经把能问的都问完了。
帮李安压事的那一批人,一个没跑,全被拎了出来。
他们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以为最多就是挨顿处分,过段时间还能调回去。
可当名单一条一条念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腿就软了。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处理结果。
撤职。
隔离审查。
移交。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是有人在上面盯着,一层一层往下掀。
是因为他们亲自把一个临产的孕妇抓进来的。
这个事实,成了他们最重的罪。
所以他们的下场,比任何人都惨。
两个人看见顾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那不是单纯的怕。
是彻底明白自己完了的那种绝望。
他们嘴唇动了动,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而李安背后的那层关系,此刻就坐在最里面的铁床上。
头发花白的县长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
也没有求饶。
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下去。
从自己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这张保护伞已经在劫难逃。
顾煜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想到自己怎么搜索都搜索不到,那个在系统里只存在于内部文件里的名字。
那个连京市过来都要客气对待的人。
他当了一辈子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位置原来这么轻。
县长抬起头,看了顾煜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恨。
只有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对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所有选择做了个结论。
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已经写好了。
顾煜看到这群人活得不好,才来到办公室。
后续的所有处理结果,是一份一份送到他手上的。
厚厚一叠材料放在桌面上,他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翻。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二柱。
前科累累。
诱骗未成年少女数人,长期以“介绍工作”“借住”为名行不轨之事,其中一人曾报案却被压下去,还有一次构成实质性强暴,因为当事人被家里强行带走而不了了之。
这些案子原本散在各个角落,没有人去认真追。
这次全部被重新翻出来。
证人、笔录、时间线,一条条补齐。
最后落下的定性只有两个字——
死刑。
顾煜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没有任何情绪。
他翻到下一份。
李安。
比王二柱更脏。
在生产队这些年,借着知青身份和队长女婿的关系,先后对几名妇女进行骚扰、威胁,其中两起构成强奸未遂。
因为当事人碍于名声没有追究,而他还长期倒卖粮票、侵吞集体物资、伪造证明。
最关键的一条——
他受过贿赂,参与过压案。
替人牵线,把无辜的人送进牢房。
这条线一出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现在保护伞没了之后,所有人都在自保。
原本替他说话的,现在第一个出来指认。
材料最后的判决结果同样是——
死刑。
而且是立即执行。
顾煜把文件合上。
单位派过来跟在顾煜身边的那两个男人,看着顾教授那张没有一丝情绪的脸,心里直发紧。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提着命在陪着他,只盼着那两份死刑判决能让这位祖宗心情稍微好一点。
他们看着顾煜把判责文件从头看到尾,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合上,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顾煜淡淡地点了下头,站起身说:“跟他们说,我答应的十个项目会如数完成。”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开,脸上刚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
可他们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被顾煜那一眼生生钉在原地。
顾煜的眼睛很冷,冷得没有一点活气,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剥离干净之后剩下的东西。
“我家昭昭那么惨,你们这么高兴吗。”
两个人背脊瞬间绷直,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变得规矩起来。
其中一个人立刻开口,语气郑重:“顾教授放心,后续牵扯到的人,一个都不会漏,他们犯的罪都已经在走程序。”
另一个人也跟着点头:“全部在查。”
顾煜看着他们,没有再说话。
那种沉默比发火更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勉强算是认可,然后转身往外走。
两个人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真正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衣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车子开回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顾煜靠在后座,闭着眼,一动不动。
谁都不敢开口。
直到车停下,他才睁开眼,下车的时候只丢下一句:“医院这边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那两个人同时点头,答得干脆利落:“是。”
病房的门被他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是暖的。
言昭还在睡,呼吸很轻,孩子也睡得安安静静。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整个人那股阴沉的气息才慢慢散掉。
走过去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他坐在床边,手伸过去,小心地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冷意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点疲惫和几乎压不住的温柔。
哪知道这个时候言昭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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