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南京的天,变了
磋商就意味着妥协,妥协就意味着让渡权力。
而三万六千人接管一切,就不需要这些了。
龙江关已经被京营控制了,九门已经被京营接管了,皇宫已经被京营把守了。
谁愿不愿意的,都是这个结果。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南京地方势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桥兵变的赵匡胤,兵不血刃进入开封,军队控制要害,然后前朝皇帝乖乖让位。
朱慈烺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赵匡胤为什么要搞陈桥兵变?
因为如果他按正常程序去开封,柴家的那些重臣、各地的节度使会有无数种办法架空他。
只有先在军事上控制一切,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江南这块地方,温和是行不通的。
东林党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一样兼并土地、偷逃赋税。
对这些人客气,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只有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才能真正听话。
朱慈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史书怎么写我,不在乎被骂是暴君还是独夫。
只在乎能不能把大明这艘破船修好。
龙江关码头,警戒线外。
南京百官跪了一地。
令旨读罢,黄得功收起黄绫转身离去,码头上只剩下江风的呜咽和京营士兵列队行进的脚步声。
半晌,才有人缓缓起身,拍去膝上尘土,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礼部尚书王锡衮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不是因为跪得久了,是因为太子令旨的内容,让他骇然。
‘接管’‘一体接收’‘就地缴械’‘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这些词他从没想过会用在南京身上。
作为礼部尚书,一辈子跟仪注典制打交道,最熟悉的是‘郊迎’‘朝贺’‘祭祀’这类温文尔雅的词汇。
可今天的太子令旨....
“王尚书……”
身后仪制司郎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迎驾……还迎不迎了?”
王锡衮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迎驾行幄还在,香炉里的烟还在袅袅地升,可码头已经被京营控制了,百官被挡在警戒线外,连靠近行幄都做不到。
这叫什么迎驾?
张有誉攥着那本《迎驾经费估算册》,额头上满是细汗。
二十万八千两,是他拆东墙补西墙,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二十万八千两。
码头修缮、行幄搭建、仪仗整修、道路清扫。
每一文钱都花得他肉疼。
可太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派兵接管了一切。
那二十万八千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户部那四万三千两库银。他原本还指着这笔钱应付太子入城后的头几项开支,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士兵进龙江仓储,那里面可存着户部筹措的迎驾物资啊。
史可法的脸色最难堪。
他是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南京守军的最高长官。
可此刻,他部署的三千迎驾班军已经被京营士兵“请”出了警戒位置,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在远处,不知道该走该留。
自己在码头上站了快两个时辰,连一道命令都没能发出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已经看到了士兵沿官道向南疾行的队伍,那个方向是南京城。
意识地想迈步,却被京营士兵伸手拦住。
‘请留步,此地戒严。’
士兵的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史可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令旨上写得明明白白:“违者以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太子让大军镇压南京,自己跟百官,此刻与囚犯有什么区别?
太子这是,半点都不信任南京地方啊。
应天府尹祁逢吉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
他的应天府差役被堵在警戒线外,一个也进不来。
那些沿街通知、摊贩清理、道路平整的活儿算是白干了。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安排的那些托。
几百号人藏在沿街巷子里,就等着太子驾临时高呼千岁。现在被京营士兵堵着,出不去也回不来,万一闹出什么乱子……他不敢往下想了。
徐弘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也是不知道怎么说。
违抗太子令旨?
不可能的。
他能看到,京营的士兵,三万六千人,龙江关易手。
太子号称八万京营士兵护卫随同,都是这样的精锐吗?
如果是八万满编,没有虚数的如此精锐,这南京城,要变天了啊。
百官里,年轻御史忍不住埋怨:“太子这是做什么,信不过我们吗?”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御史狠狠拽了一下袖子:“你不要命了!”年轻御史脸色一白,赶紧闭嘴。
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信不过,这才是让所有南京官员最担忧的事情。
准备了二十多天,码头、行幄、仪仗、宴席,样样尽心尽力,生怕有半点怠慢。可太子根本不看这些。
在太子眼里,他们这些南京官员,跟龙江关的水寨守军一样,是需要被接管的对象。
有人偷偷看向徐弘基。这种时候,只有魏国公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徐弘基站得稳如泰山,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所有人都从他脸上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别动,什么都别做,老老实实候着。
码头上,百官如惊弓之鸟。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擅自离开,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变得小心翼翼。
京营士兵的刀枪就在不远处闪着寒光,令旨上‘就地正法’四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不是郊迎,这是接收。
而他们,是被接收的一部分。
南京变了。
从这一刻起,就不再是留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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