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醒了
  李建军的元神撞进肉身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有人拎著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一面墙里塞。不是疼,是挤——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像是睡了太久忽然翻了个身。他想抬手,手不听使唤。想睁眼,眼皮像被人用浆糊粘住了。脑子懵得厉害,像灌了一整坛黄酒又被人拎著脚倒吊起来晃了好几圈。马面说得对,元神归位確实会晕。
  他听见耳边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隔著好几层棉被听別人说话,模模糊糊的,有林晚晴的声音,有周慧的声音,还有张铁柱那个破锣嗓子——“动了动了!他手指动了!”然后是赵铁军在喊“老板”,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有人撞到了门框。
  李建军费了好大劲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光刺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又把眼皮闭上了。隔了几秒再睁开,视线才一点一点对焦。头顶是老旧的房梁,樑上掛著几缕蛛网,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还有一股更淡的银杏叶的清苦气。这不是医院。这是龙虎山后殿。
  他把头转了一下,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铰链。视线从房梁往下移,扫过斑驳的土墙,扫过墙上掛著的一幅褪色的祖师像,扫过地上铺的青石板——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张天师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正侧著头跟清玄说些什么。老头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道袍,袖口挽了两道褶,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清玄端著药碗站在他旁边,正低著头听师父嘱咐什么,嘴里“嗯嗯”地应著。
  李建军看著老头的侧脸,脑子里那股晕劲儿还没过去,但火气先上来了。他在地府砸了那么多根柱子,回头发现这老道自己先溜了,把他一个人丟在奈何桥头。他连路都不认识,还是阎罗王派马面送他回来的。
  “老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能冒烟,但他没管,“你敢扔下我自己跑了。不知道给我带路吗?我不认识路。”
  张天师转过身。那双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老头把竹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篤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忍住了。“贫道以为帝尊认得路。”
  “我认得什么路?我又不是天天往地府跑!”李建军撑著床板想坐起来,胳膊肘刚撑起来半寸,脑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又躺回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硌得他齜了齜牙,“我在阎罗殿砸柱子的时候你跑得倒快。我砸完了一回头,你人影都没了。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马面送的我。一个马面。我跟著一头马面走了好几里黄泉路。”
  清玄端著药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洒出来。他赶紧低下头,把碗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张天师捋了捋白须,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但眼角的皱纹挤得比平时深了几分。“马面是地府里认路最准的差役。贫道是体恤帝尊,才特意没留下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