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代价
  “可控路径?黄老师,您所谓的可控路径,需不需要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韩琳皱了下眉,轻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需要。当然需要。这正是我们接下来马上要启动的——邀请他进行真正的合作,把个人力量纳入体制框架,一起找出他怎么获得这种力量的机制路径。只要他愿意配合,一切都合法、合情、合理。”黄建忠这句话一锤定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不容置喙的体面。
  韩琳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墙上的掛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她知道“邀请他进行合作”在体制內的意思——就是拿红头文件让他交出底牌。她也知道李建军不会交。他不是那种会被“思想政治工作”打动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碰过那份应力报告,她知道香山那面墙不是谈出来的——是拍碎的。
  忽然,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服务员送水的脚步声,不是某个迟到的参会者匆匆赶来的脚步声。那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把整个走廊的灰尘都踩碎了,一步一步朝会议室走来。走廊里的两个便装年轻人同时抬头,想拦住来人,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推开了。
  不是推开一条缝再礼貌地侧身闪进来,是一掌拍开。厚重的橡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了一小块。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几瓶矿泉水微微晃动。所有人的视线被齐齐扯向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人,穿深灰色立领夹克面容冷酷,討论的气氛瞬间一静。——是李建军。
  黄建忠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桌腿,桌腿蹭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扶了一下,心跳已经开始乱了,但嘴上还撑著那套熟悉的腔调:“李建军同志!你冷静!我们没有別的意思——我们是在帮你!你的力量太强了,对你个人、对国家都是巨大的潜在危险。我们是来为你找出路的。你听我说——”
  李建军没等他说完。他走向长条桌,步伐不紧不慢。黄建忠停住了。他停住不是因为李建军发出了任何威胁,而是因为他看见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正从李建军垂著的右手掌心渗出来,不是那种之前照片里见过的、柔和的萤光,而是一种更沉更暗的金色——像即將烧穿炉壁的、最炽热的火焰。
  “李建军同志,你不要衝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这个力量非常危险——我是做了一辈子体制研究的人,我知道什么样的路径最適合你——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写了一辈子体制优化方案,从来没为自己——”
  李建军伸出手,一把抓住黄建忠的右手手腕,力道不重,但黄建忠的整条手臂就像被焊在了钢管上一样。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不是冰的,是烫的。隔著夹克衫的袖口,烫得他手腕上的皮肉本能地想往回缩。
  “你刚才说,我不可控。说我需要被约束。说我需要把能力交出来,让你们拿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帮你做成你留在体制內的最后一块纪念碑。”李建军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黄建忠一个人能听见每一个字,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念叨。黄建忠的嘴唇开始打哆嗦,他把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举起来摆了摆,嘴里又急又语无伦次地吐出一连串断句。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需要组织帮你稳定——我不是要害你——你不能这样——你把这个力量交给国家,我帮你把它变成一个制度、一套標准、一个可以在最高层级被正式承认的体系——你懂吗?体系!你有千亿美元,还有这种打死不坏的物理屏障——你应该去相信体制的包容性,而不是把它推远——”
  “把我交给国家?写进你那份从来没被採纳过的內部研究报告里?在上面加个红戳,然后锁进档案柜,当作你退休前最后一个政绩。黄建忠,”李建军握著他的手腕,又把他的胳膊往上轻轻提了一寸。骨头被拧紧的细微脆响从腕关节缝隙里传出,黄建忠的脚尖几乎离地,整个人弯曲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冷汗从鬢角一直淌到下巴尖上,“你写完报告,是不是还想在扉页写上,你促成了我个人武力的移交工作——就像郑明远想的一样?”
  黄建忠的脸白得像纸。“不是!不是!我是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