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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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是保下了,但是脊髓损伤,高位截肢;医生的建议是留院治疗,后期回家静养。

  沉屿白看着合眼还在昏迷的沉昌岁,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到现在相处不过寥寥数十次的亲人,心脏空泛得迷茫,突然觉得荒谬——原来,这样也可以回家。孟江燕看着沉屿白直勾勾地注视着父亲,怕他受到冲击过大缓不来,便握住他的手,却只有冰凉一片。

  沉昌岁自然是崩溃,但随后是麻木地接受,他能做上最好的假肢,请最好的康复训练师;可心却在寒冷,极度自尊的几十年被伤病和残废压倒,他慢慢地不敢出席任何宴席,生怕听到别人的称呼,是残废,瘸子,还是要靠老婆的垃圾;不管哪个,都是莫大的耻辱。这位放荡了几乎半生的多情人,终于被迫退回家中。

  这下那些情人们,该跑的跑,该断的都断了。

  沉昌岁大抵是闷得慌,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却又渴望重新回到那里;所以也会去接沉屿白放学。但似乎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尴尬,几乎不说话,偶尔的干巴巴的话题还是沉昌岁绞尽脑汁说的,而沉屿白只是挑着回答。

  好在,还有姜山。

  姜山上了小学后,自然时不时光顾。上了车便说个不停,上到年级小八卦,下到今天老师又布置了多少烦的要死的作业,势必不让车里的氛围滑向冰点。

  “姜山,你真该去报个脱口秀。”沉屿白从上车到下车,姜山就像开了闸,就连沉昌岁在他面前都轻松了许多。“那你给我当捧哏。”姜山咧着嘴笑,顺带扯沉屿白下水。顾麟深早就说这孩子生性活泼,也没想到这么开朗。

  可惜折腾了两年,沉昌岁还是去世了。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对他来说确实不如死更痛快。

  葬礼来的人不多,顾家的人也出席了。沉屿白穿着黑礼服站在孟江燕身边。殿中间的棺材都用了最好的料子,沉昌岁就躺在里面,他的假肢到死还跟着他,近四十岁的男人脸上倒是看不出有多憔悴,馥郁的鲜花将他围绕。

  他是父亲,沉屿白不住地往母亲身边靠近。

  孟江燕今天还是从公司赶来的,在沉昌岁出车祸之前,她便已经开始接手一些沉家的业务,但对于沉家来说,始终不是沉家人。后来出了这件事,沉昌岁的事务全都堆在她的身上。孟江燕是了不起的人,即使在最为繁忙的交接时期,也能妥善处理好孟家和沉家的业务;书房的办公桌尽是企划案,合同书。有时来不及整理,便随手收进左侧的抽屉;桌上有时茶盏一摆就是一夜。尽管如此,她对骨肉的关注从未落下——还是会在半夜回到家中,轻轻推开孩子的房门,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站着——只是如此。

  她心里的那些暖意,那些一时烟消云散的困倦,只因如此。

  孟江燕感受到沉屿白贴过来的身体,她面上没有表情,但还是像当时那般牵住他的手,“还有什么想对爸爸说的吗?”孟江燕弯下身子询问沉屿白。

  他以为自己的情感是充沛的,哪怕和父亲的交流没有这么深,应该也有千万般话要出口,就像人们常说,要在亲人前做一些保证啊,祈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