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进还是退
  霄霁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自己曾经每天去打水的那口井,井沿上溅满了血,井水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一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他走过自己曾经坐在上面乘凉的那张竹椅,竹椅翻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药材——白及,鸡血藤,厚朴,都是他教楚萸认过的。
  他走到了自家的院门前。
  院门半开着,门上有一个手掌印,小小的,像是有人用力推门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手掌印是血红色的,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霄霁岸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晒草药的竹匾碎成了几块,药材散落一地,被踩得稀烂。窗台上那盆楚萸叫不出名字的花连盆带花摔在地上,花瓣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灶台的烟囱塌了半边,砖块散落在地上,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柴火,冒着袅袅的青烟。
  但院子里没有人。
  霄霁岸站在院子中央,慢慢地转过身,目光从灶台移到木架,从木架移到窗台,从窗台移到屋门。屋门紧闭着,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拼命地想出来,指甲嵌进木头里,硬生生地抠出了五道沟壑。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很暗。窗户纸破了,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灶台冷着,木架倒在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干草堆被掀翻了,干草散得到处都是,那张大床上的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棉絮露在外面,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而楚萸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旧衣裳,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干草之间,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瓷像。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往下滴血——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浓稠的、暗红色的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碎瓷片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霄霁岸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些不属于她的血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表情的脸,看着她垂落在肩头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头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叫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楚萸缓缓睁开了眼睛,但那不是楚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