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七:没人能对你好
  再后来,他死了。
  她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个小小的讣告,说他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死了。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没了。
  他还有一个儿子,叫晏如。她见过那个孩子几次,长得像他,眉眼干净,安安静静的。她托人给那孩子送过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匿名地送,不想让他知道是谁。她接近那个孩子,编了个外地亲戚的身份,只想从那个孩子身上再看到他的影子。
  可是后来,那孩子也不见了。
  她托人找过,没找到。像人间蒸发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世上,她还在乎的人,一个都没了。
  顾母把那封信迭好,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喷水池还在,她记得晏清和第一次来她家里的时候,站在喷水池旁边,笑着对她说,这池子里的锦鲤真好看。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阳光里,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后来她嫁给了另一个人,生了一个儿子,过了一辈子不想要的日子。那个儿子,她不是不想爱,是爱不了。每次看见他,她就会想起那个拆散她的人,想起那段被毁掉的岁月,想起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她知道那不是那孩子的错,可她还是爱不了。
  她试过。真的试过。他九岁那年发烧,她站在他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进去。不是不想进去,是不敢。她怕看见他烧得通红的脸,怕自己会心软,怕心软之后,就会想起他是谁的儿子。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心软。
  那天晚上,顾母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药。安眠药,满满一瓶。
  她倒了一杯水,坐在窗边。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像是下凡的仙母。她把药一粒一粒倒出来,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堆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