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溃败
  “沈爷——!”老魏在身后压低声音喊道,“咱们杀自己人?”
  “溃兵不是自己人。”沈渡抽出短刀,往第二个目標追过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溃兵只会踩死你。我们往南打——北府兵才是我们要打的敌人!”
  第二个羌人步卒听到身后有动静刚要转身,沈渡的短刀已经从甲缝里切进了他的腋下。他的刀法不花哨,不炫技,每一刀都奔著甲缝、脖颈和腰眼去——这些位置是他在白沟河、德州和灵璧用成百上千次劈砍练出来的。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个。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眼睛在风沙中眯成一条缝,只盯著一个又一个掉队的背影。
  老魏跟在后面起初手足无措,但在帮他刺倒第二个衝过来的羌人溃兵之后,手就不抖了。两个人一左一右,贴著高坡脚下的枯草丛往前推,把溃散羌兵的队形彻底打散。沈渡和老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溃兵洪流裹挟著撞上了从斜刺里杀出的那支东晋轻骑。领头的晋军校尉看到了他的衣甲——前秦步卒的號衣,血跡斑斑——直接策马衝过来,长槊带著马的衝力刺向沈渡胸口。
  沈渡侧身让过槊尖,左臂夹住槊杆往下一压,右手短刀贴著槊杆滑上去一刀削断了校尉的两根手指。校尉惨叫一声鬆了手,沈渡反手一刀捅进他大腿根部。校尉从马上栽下来,沈渡翻身踩住他的胸口,短刀横在他的喉咙上。
  “你们北府兵的主阵现在推到什么位置了?”沈渡问。
  校尉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一言不发。
  “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不说我把你交给后面那些溃兵。”沈渡朝溃兵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猜他们会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校尉的瞳孔缩了一下。“前锋已过淝水,谢將军主力正往北岸推进。”
  沈渡鬆开脚,一刀背砸在他头盔上把人砸晕。他没有杀这个校尉——他需要一个活口来確认战场態势。他从校尉的马鞍上摘下水囊和箭壶扔给老魏,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东南方向移动。老魏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那杆沾满泥和血的长矛,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沈爷,咱们为啥要打北府兵?咱们不是秦军吗?”老魏问。
  沈渡脚下不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溃兵踩著溃兵,谁都活不了。往前打,打到敌人面前,敌人反而来不及踩你。北府兵追的是溃兵,不是我们这种散兵。我们贴著边缘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趁乱抢人头、抢装备,等溃败结束之后再想办法渡河北归。”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场仗结束之后系统会结算名誉值。他在溃败中反向前进斩杀的每一个敌兵都是积分,而他此刻选择的路线——贴著主战场边缘不断往南,既避开溃兵洪流的踩踏,又能持续接敌——就是这个副本里收益最高的打法。老魏没有继续追问,他似乎慢慢理解了沈渡的做法。
  他们沿著高坡脚下的灌木丛往东南方向摸去。沈渡走在前面,短刀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断矛杆当手杖探路。他的左腿在过河时被木筏上的铁钉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在持续奔跑中渗出的血把裤腿浸得乌黑。
  “沈爷,”老魏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沈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坡后面有一小片洼地,洼地里散落著被遗弃的秦军輜重——几辆翻倒的粮车,几个破裂的陶罐,还有一堆被踩烂的帐篷布。輜重堆旁边蹲著三个人,两个穿著秦军號衣,一个穿著晋军號衣,正围著一辆翻倒的粮车翻找著什么,嘴里低声爭吵著。一个秦军溃兵,一个晋军溃兵,还有一个——穿著秦军校尉甲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割粮车上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