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旧伤与礼物
  夏宥起初并未在意,只是习惯性地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哄劝孩子的女人侧脸上时,那微笑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后拉扯。
  这张脸……太熟悉了。即使过去了两年,即使褪去了讲台上的严肃,添上了生活的风霜和母性的柔和,夏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老师。她高二时的班主任,周文娟。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混杂的气味和感觉——粉笔灰的味道,教室里午后的阳光,试卷翻动的哗啦声,还有……那些刻意压低的嗤笑,课桌抽屉里被倒进的垃圾,体育课后不翼而飞的校服,厕所隔间外泼进来的冷水,以及无数次经过走廊时,那些投射过来的、粘腻如蛇信的视线。
  而周老师,大多数时候,是站在讲台上,用她那温和但略显疲惫的声音讲解着习题。
  偶尔,当那些霸凌的迹象过于明显时——比如夏宥被故意绊倒,课本被撕毁——她也会把涉及的学生叫到办公室,耐心地、甚至有些软弱地劝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不要开过分的玩笑。”“夏宥是个好学生,大家要互相帮助。”
  然后呢?没有然后。那些劝诫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多少。施加霸凌的女生,家里似乎有些背景,父母是本地颇有能量的商人。
  周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面临职称评定和家庭压力的中年教师。
  她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这些不痛不痒的口头劝诫。
  夏宥记得有一次,周老师私下找她谈话,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无力,嘴唇嗫嚅着,最终也只是说:“夏宥,再忍一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忍一忍。一切都会好的。
  夏宥当时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嗯了一声。没有争辩,没有哭诉。她知道,没有人能真正帮她。连老师也不能。
  后来,事情愈演愈烈。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她的课桌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污言秽语,书包被扔进了学校后墙外的臭水沟。
  她默默收拾完一切,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去了教务处,递交了退学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