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惜下人
“到底是侯府,这装吃食的物件,都比咱们乡下那几亩地值钱。”
赵奶娘小心翼翼将食盒搁在红木圆桌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着气道,“这是厨房特制的蛋羹,大少爷该用膳了。”
李蕙兰正坐在熏笼边给大少爷绣衣服,闻言抬眸,目光落在赵奶娘那双手上。
因着连日浆洗大少爷的尿布衣物,那双手渐渐有了冻疮,指关节处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有的还渗着血,在这富丽堂皇的暖阁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奶娘这手裂得厉害,仔细别惊着大少爷的娇嫩皮肉。”
李蕙兰放下针线,起身从柜中取出一盒蛤蜊油递过去。
“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买的,赵奶娘先抹抹手。”
赵奶娘面色一僵,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府里规矩严,若生的冻疮太过严重,是不能近大少爷的金贵身子了,那她这个无根基的奶娘必然要被卖出府了。
“多谢李嬷嬷提醒。”
赵奶娘接过那油盒,眼圈微红,往门口瞧了一眼,压低声音抱怨。
“也不怪我手糙,实在是下人房太冷。夫人说是体恤,每日给咱们屋里分二斤炭,可那炭还要留着夜里烧,白日里哪敢抛费半分,只能冻得缩着脖子直哆嗦。大少爷贴身衣物又要勤换洗,冷水里泡久了,铁打的手也受不住。”
李蕙兰面上挂着温和笑意,没有反驳,心中却也是无奈。
二斤炭?
按照侯府规矩,奶嬷嬷每日例炭足有十斤,哪怕是粗使丫头也有三斤。
她们一共四个奶娘,每日合该有四十斤,便是烧一天也用不完,。
谁知道这层层盘剥下来,到她们屋子的炭,竟只剩这两斤,还是不经烧的碎炭。
上头的主子只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只要不冻着她们的心肝肉,谁管下人死活?
“赵奶娘,你慎言啊。”
李蕙兰借着替大少爷理衣襟的动作,轻声道,“隔墙有耳。咱们能有口热饭吃已是福分,这话若是传到正院,怕是连这二斤碎炭也没了。”
赵奶娘想起赖管家的下场,浑身一激灵,忙闭了嘴,躲到熏笼边去抹手烤火。
李蕙兰净了净手,小心揭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
嫩黄的蛋羹蒸得极嫩,淋了香油,颤巍巍如凝脂。
这蛋羹看着寻常,却是用吊了一夜的老母鸡汤撇去了油星子蒸出来的,里头还加了碾碎的银鱼肉。
光是这一小碗的造价,便抵得上庄户人家三五日的嚼用了。
侯府的泼天富贵,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吃食里。
“我的小祖宗,闻着味儿就醒了?奶娘喂你吃蛋羹好不好?”
李蕙兰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慈爱憨笑,先在熏笼旁将手掌搓热了,这才走到摇篮边,将还在被窝里拱动的小肉团子抱了起来。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