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冤鬼回魂
京郊乱葬岗,寒鸦凄厉。
腐臭混着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蕙兰跪在死人堆里,十指早已刨得血肉模糊。
她感觉不到疼,直到摸到那截断了一半的红玉镯子,猛地浑身僵硬。
那是闺女承宁及笄时,她攒了许久月钱才置办的。
此刻,镯子断了,人也碎了。
承宁那张曾被夸赞宜室宜家的脸,已被野狗啃得没了人形,只有这只手还死死护着空荡荡的小腹。
“我的承宁!宁儿,娘来了,不怕不怕。”
泪水接连落下,李蕙兰浑身抖若筛糠,几欲窒息。
她咬牙解下外衫,将女儿残破的尸骨兜起,背在背上。
尸首很轻,硌得她脊背生疼,却重得让她直不起腰。
回家的一路上,冷风如刀。
外人都说,海宁侯府的嬷嬷李蕙兰是个有福气的人。
年轻时生了龙凤祥瑞,被侯府重金聘去做了嫡长孙的奶娘。
这一留就是半辈子,儿子做了侯府管事,闺女给世子爷做了房里人,连瘸腿丈夫都被恩准进府看门。
全家攀上侯府这艘大船,真真是祖坟冒青烟。
福气?
李蕙兰背着尸首,嘴角扯出一抹比鬼还森然的笑。
这福气,是她全家用命换来的。
那年她家龙凤胎满三岁,她都没奶了,却被侯府管家以能生下龙凤胎的祥瑞之名,强行买进侯府讨好主子,自此为奴一生。
丈夫赵烈走镖归来,发疯般闯府救妻,却被侯爷寻了个擅闯官宅的罪名,命家丁乱棍打断脚踝,成了只能看门的废人。
她的大儿承安,自幼承袭父志,隐姓埋名去边关拼杀,那一身伤疤换来的赫赫战功,却被侯爷强行安在只知斗鸡走狗的嫡子头上。承安想要申辩,却被一纸奴籍压得死死的,硬生生折了脊梁,成了伺候仇人的奴才。
还有背上这苦命的承宁……
她的女儿本该许配良人,却被禽兽不如的侯府少爷强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换来的却是去母留子,曝尸荒野。
这就是旁人口中的泼天福气?
可笑,可恨!
李蕙兰深一脚浅一脚,慢腾腾挪到自家小院门口。
门虚掩着,静得骇人。
“我回来了,”她声音嘶哑沉重,却努力欢喜:“我找到宁儿了。”
她推开门,茫然顿住。
血腥气扑面而来,比乱葬岗还浓。
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赵烈那条跛腿呈现诡异的扭曲,脑袋滚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的柴刀。
“夫君……”
承安被万箭穿心,死不瞑目盯着正房方向。
“儿啊……”
而屋檐台阶上,她刚满三岁的小孙孙,脑浆迸裂,显然是被人活活摔死的。
“我的孙儿,奶奶的乖宝!”
全死了。
一家三代,无一幸免。
李蕙兰喉头腥甜,心头血在剧烈翻涌。
她想要嘶吼,想要哭喊,可还未等她发出声音,身后寒光骤起。
脖颈一凉,天旋地转。
视线翻滚着落地,最后定格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一双绣着金线的软底缎鞋停在她眼前。
侯府大丫鬟掀开车帘,甚至懒得下车,只是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这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