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阶级
  马路牙子两边的法国梧桐长得茂盛,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路灯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切出细碎、凌乱的亮斑。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沿著街道慢慢走。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半是沈清秋那个圈子里的纸醉金迷。穹顶、水晶灯、迈巴赫,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数字,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的奔波劳碌。我看到了林雪弯著腰、陪著笑脸,手里死死攥著那一百块钱小费的卑微惨状;也想起了安然在花店里,提起家里安排相亲时那种认命又无奈的眼神。
  阶层。
  这两个字平时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看不见摸不著。可一旦被某种外力生生掀开那层遮羞布,里头的冷酷和残忍能把人的脊梁骨生生压断。
  我真的要跟著沈清秋,踏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吗?进去之后,我会得到很多,多到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可我会失去什么?我会不会也变成那些端著红酒杯、用鼻孔看人、把感情当筹码的傢伙中的一员?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著深邃的夜空。
  突然自嘲地乐了,自言自语地骂了自己一句,“苏予乐,你可真行。以前穷得叮噹响、连学费都要靠萱姨卖花攒的时候,做梦都想发大財。现在钱砸脑门上了,你倒在这儿装起深沉,伤春悲秋、矫情上了。真他妈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
  路过街角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玻璃门里透著惨白、冰冷的萤光灯。
  我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黑金卡。那是沈清秋走之前硬塞给我的,轻飘飘的一张卡,却沉得嚇人。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把卡插进提款机,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我的生日。
  沈清秋很细心,密码是萱姨给我定的生日。
  屏幕跳转了一下,蓝色的界面上跳出一行数字。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盯著那一串长长的零,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