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栗子和那件旧帐
  梧桐巷街尾的糖炒栗子摊还开著灯。
  铁锅在煤炉上翻著,黑色的小卵石上下滚动,栗子被热气烘得表皮微微绽开,一道道浅褐色的裂缝里,透出焦糖浸过的金黄。香甜的气息顺著夜风往外漫,不到十步远就能闻见了,是那种能叫人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的味道。
  我们俩走过去的时候,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伯,坐在小马扎上打盹,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垂著,铁锅里的栗子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睡得泰然。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见是人,乐呵呵地招呼,声音里还带著点没睡醒的沙:“两位,来一包?刚出锅的,甜得很。”
  萱姨停在摊位前,没回头,掏出手机扫码,大方地应了声:“要,装大包。”
  买完,她转过身,把那个棕色纸袋往我怀里一塞,隨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像这个动作是顺手的、不经意的,转身继续往前走,髮丝被夜风带起来一截,轻轻地扫过她侧颈。
  那袋栗子是烫手的,我两手换著抓,捏著袋口,赶紧追上她。
  路灯把两条影子错落地投在青石板上,我走在她稍后半步的位置,走到一处灯光稍亮的地方,我剥开一颗,费了点劲,果肉黄亮,烫得指尖发红,隔著热气递到她嘴边。
  她侧过头,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半分审视、半分顺著,没推辞,探嘴咬了一口,果肉软,嚼了两下,道:“甜。”
  语气是那种你去尝一下顺口说出来的“甜”,但我听见了她喉咙里那点鬆动。
  我把壳丟到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剥第二颗,照旧递过去。
  这个习惯从很早就有了。
  以前是她剥给我吃,那会儿我嫌壳太硬,手上没劲,剥了半天剥不乾净,她就接过去,一颗一颗帮我剥,剥完排成一排放在小碟子里,盘子放在膝盖上,我坐在旁边等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还没等她剥完,碟子就见底了。
  那时候她叫我“馋猪”,说我吃栗子跟抢似的,嘴里塞著一颗,眼睛还盯著她手边的那颗。
  现在反过来了。
  我剥她吃,她不说“够了”,就一颗一颗地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