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只有两个人的夜路
  江海大学的秋夜並不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张张铺在地上的黑色渔网。风里夹杂著桂花的甜腻味,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吉他声,破锣嗓子吼著《董小姐》,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我和萱姨的手牵在一起。
  她的手心有层薄汗,腻乎乎的,但我没鬆开,反倒把手指扣得更紧,恨不得把骨节都嵌进去。这只手我牵了十八年。小时候是她牵我过马路,那时候她的手很大,能把我的拳头整个包住;现在我的手掌宽了一圈,能反过来裹住她的。
  掌纹贴著掌纹。这触感太真实,真实得让我有点心慌。
  “慢点走。”萱姨的高跟鞋在柏油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噠、噠、噠。她另一只手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那件米色的风衣刚才被我硬塞著穿上了,现在有点不伦不类地掛在她臂弯里。“急著投胎啊?刚吃饱饭就竞走。”
  我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她。
  路灯昏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鼻樑挺翘的弧度。她眼角其实已经有了极其细微的纹路,平时看不见,只有笑起来或者这时候凑近了才能瞅见。我不觉得老,只觉得那几道纹路里藏著我不曾参与的故事,有点扎眼。
  “没急。”我嗓子发乾,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前面一对正在腻歪的小情侣身上,“怕你冷。”
  “冷个屁。”萱姨哼了一声,那股子野劲儿又上来了,“你姨我当年大冬天穿短裙在雪地里等公交都没喊过冷。现在这才哪到哪。”
  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很诚实地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热度顺著衣料传过来。
  周围全是学生。有的抱著书行色匆匆,有的坐在草坪上谈情说爱。我们混在人群里,看起来像是一对普通的姐弟,或者……某种更隱晦的关係。没人知道我们没有血缘,也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这种隱秘的快乐像是偷来的糖,含在嘴里怕化了,咽下去又怕噎著。
  “哎,乐乐。”萱姨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下巴朝路边的长椅扬了扬,“那个女生,漂亮不?”
  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长椅上坐著个穿百褶裙的长髮女生,正低头玩手机,腿挺长。
  “一般。”我收回视线,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