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真正的陈曦
  波塞冬1號科研站的残骸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降维坍塌。
  那种坍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倒塌,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绝对、更加不可逆转的——存在层面的蒸发。就像你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座大楼,然后你用橡皮去擦它,不是擦掉线条,而是把那张纸本身连带著大楼的概念一起从现实中抹除。钢筋混凝土的横樑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变成细长的、发光的线条,然后那些线条断裂、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彩色的像素块,最后那些像素块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飘浮,被头顶那片死机般的蓝屏天空所吞噬。
  大量的钢筋混凝土、残破的仪器设备乃至地上那一滩滩还未乾涸的血跡,都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明,灭,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你的肉眼无法分辨它们是在存在还是消失,快到你的大脑无法处理它们是在固態还是液態,快到你的灵魂无法判断它们是在此刻还是永恆。隨后化作无数细碎的、毫无意义的平面像素色块,被吸入那片死机般的蓝屏天空之中!那些色块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顏色——红色变成橙色,橙色变成黄色,黄色变成绿色,绿色变成蓝色,蓝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黑色,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透明,透明变成虚无。
  陈默抱著陈曦,脚踩著正在不断沙化的金属地板,一步一步地向著科研站外走去。
  那地板在他的脚下发出细碎的、像是踩在乾枯的落叶上般的“沙沙”声,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一片灰白色的、正在飘散的粉末。那些粉末不是灰尘,不是泥土,而是金属在失去“金属”这个定义后残留的、最后的、毫无价值的、即將被风吹散的骨灰。
  他刚刚突破了10%的【世界锚点】,那个名为“如狱”的初级领域以他为圆心,强行撑开了一个半径大约五米的绝对真实地带!在这个半径之內,造物主的刪除光標无法干涉,降维的狂潮被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任何靠近的像素乱码都会在触碰到这层无形领域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隨后被彻底湮灭!那声音像是把一块生肉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像是把一块冰扔进了熔岩,像是把一个雪人扔进了火炉。那领域的边界不是一道墙,不是一道屏障,而是一条线,一条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真实与虚假的界线。线內,是陈默的世界;线外,是造物主的垃圾桶。
  陈默此刻的状態极其骇人。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已经破烂成了一条条布片,那些布片在风中飘荡,像一面面残破的、黑色的、还在燃烧的战旗。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犹如蛛网般漆黑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纹身,不是伤痕,而是他在强行吞噬偽神核心后,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世界本源能量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时留下的、还在发光的、还在跳动的、还在呼吸的轨跡。那双一黑一白、代表著深渊与天宫的异色瞳中,涌动著一股连这方废稿世界都感到战慄的恐怖本源之力!那力量不是外来的,不是借来的,不是偷来的,而是他用命、用血、用魂、用林清歌的牺牲、用0號的觉醒、用他所剩无几的一切换来的——属於他自己的、不可被任何人剥夺的、不可被任何规则封印的、绝对的力量。
  他贏了。他用一种极其惨烈、近乎同归於尽的方式,从那个不可名状的造物主手里,硬生生地抢下了一块属於自己的棋盘!
  但就在陈默准备先寻找一处安全的掩体,查看林清歌留下的那枚维度坐標晶片时——
  “呃……啊!!!”
  一阵极其悽厉、甚至带著一丝野兽般嘶哑的痛苦惨叫,毫无预兆地从他怀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一台正在过载的、快要烧毁的机器的排气管里挤出的,带著金属摩擦的尖锐、带著零件碎裂的破碎、带著机油燃烧的焦臭。
  陈默猛地低下头,心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生锈的铁手死死攥紧。那铁手的五根手指不是冰冷的,而是滚烫的,是从熔炉中取出的、还在冒烟的生铁,在触碰到他心臟的瞬间,將他的心肌烧焦、碳化、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本一直处於半昏迷状態的陈曦,此刻竟然在陈默的怀里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身体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他的怀抱中弹跳、痉挛、弯曲,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骨骼的“咔咔”声和肌肉的痉挛。她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清秀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犹如活物般疯狂蠕动的幽蓝色光痕,这些光痕就像是某种高维度的寄生虫,顺著她的颈部大动脉一路向上攀爬,瞬间占据了她的大半个额头!那些光痕在她的皮肤下蠕动、分裂、生长,像一棵正在以百倍速度生长的、蓝色的、发光的、根系深入她每一根神经的树。她的皮肤在那些光痕经过的地方变得透明、变得半透明、变得像是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你可以透过那层冰看到下面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彩色的、细小的、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一样的血管和神经。
  “曦曦!你怎么了?!”
  陈默立刻单膝跪地,將陈曦平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石板上。那石板是从科研站的外墙上脱落的,表面还残留著“波塞冬”的標誌和一个模糊的、被腐蚀了一半的二维码。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像是在搬运一件隨时会碎裂的、无价的、唯一的珍宝。他那双沾满神血的双手想要去按住妹妹颤抖的肩膀,但在触碰到陈曦肌肤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犹如绝对零度般的冰冷气息,顺著陈默的指尖疯狂倒涌入他的体內,甚至让他的骨髓都感到了一阵刺痛!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块的冷,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冷——是“不存在”的冷,是“虚无”的冷,是那些被刪除的、被格式化的、被从世界上抹除的东西在彻底消失前发出的最后的、带著绝望和怨恨的、冰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