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荒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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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咬著牙,撑著那把生锈的消防斧站起身。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刚才的坠落虽然有“锚点”权限做了缓衝,但强行改写物理法则的反噬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疲劳的颤抖,而是神经信號在传递过程中出现了丟包——他的身体在这片废土中,也开始像那些乱码种一样,被底层逻辑的不稳定所侵蚀。每一块肌肉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收缩和放鬆,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针在他体內到处乱刺。

  “咔噠。”

  一声极其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机械碰撞,而是带著一种金属迴响的、经过无数次空枪击发后磨合出的完美音色——只有真正经歷过无数次生死射击的枪,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別动。”

  冰冷而沙哑的女声从陈默背后响起,透著一股如同荒野孤狼般的狠戾。那声音不高,没有威胁性的上扬,甚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粒被精確推入枪膛的子弹,带著必然命中、必然贯穿、必然致命的重量。

  陈默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法医那敏锐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杀气。那不是针对某一个特定目標的杀气,而是一种瀰漫在说话者周围、像体温一样自然而然的、对一切活物都保持著的、隨时可以激活的敌意。就像你靠近一匹狼,它不会立刻扑上来咬你,但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它的每一颗牙齿都已经选好了咬入的角度。

  紧接著,七八个穿著破烂防化服、手持拼装枪械的身影从掩体后的断壁残垣中钻了出来。他们的防化服已经不是用来防辐射的——那上面的铅衬早被拆去,换成了塞满废布的夹层,用来抵御弹片和刀刺。面罩上布满裂纹,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张张破碎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苍白而绝望的脸。他们动作极其迅捷且老练,迅速形成了一个战术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的周身要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这种稳定性来自於长期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来自於无数次扣下扳机將同类射杀的经验。

  这些人身上散发著一种陈默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是那种在死人堆里爬滚了太久、对生命彻底麻木的血腥气。不浓烈,却很重,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附著在皮肤上,渗进衣服的纤维里,永远洗不掉。

  “又是高空坠落物?看起来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上等人』。”

  一名拾荒者嘿嘿冷笑著,他那只裸露在外的机械手臂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眼神在陈曦洁白的长裙上贪婪地打转。那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沿著裙摆的褶皱缓慢地向上舔舐。他的机械手臂是老旧的军用型號,关节处的液压油早已渗漏大半,每一次屈伸都会在地面上留下几滴乌黑粘稠的油渍。

  陈默缓缓转过身,消防斧横在胸前,异色瞳中闪烁著死寂的光。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嘍囉,最终定格在正前方那个领头的女人身上。那个被称作“红狼”的女人,即使在废土拾荒者中也显得格外扎眼。

  她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由无数防弹甲片拼接而成的深灰色长风衣,每一片甲片上都残留著子弹撞击后的凹痕,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战绩簿。那些甲片来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军队、不同的战场,被她用钢丝和铆钉粗暴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件既丑陋又威慑力十足的鎧甲。风衣下摆被磨损得参差不齐,行走时会像鸟的尾羽一样分开,露出下面那条同样是军绿色的战斗裤和一双沾满泥浆的战术靴。腰间掛著几颗自製的震盪手雷,那是她用废弃的能量核心和信號弹外壳自己组装的,爆炸威力不稳定,但足够在近距离內將一切血肉之躯撕成碎片。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半边脸被极其严重的辐射烧伤所覆盖,暗红色的伤疤犹如扭曲的蜈蚣,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那伤疤不是光滑的增生,而是凹凸不平的、像是一片被烧融后又凝固的蜡。皮肤在癒合过程中形成了一张紧绷的膜,將她右眼的眼角拉成了一个诡异的上翘弧度,让她即使不作任何表情,也像是在冷笑。烧伤的边缘与完好的皮肤交界处,没有渐变的过渡,而是一条锋利的、毫无妥协余地的界线——那是一次性的、瞬间的、足以致命的辐射暴露留下的烙印,逃过死亡后,便永远带著它的痕跡。

  但她的左半边脸,依然保留著曾经的轮廓。那是一张英气十足、即便在废土中也掩盖不住傲骨的脸。颧骨高而不突,下頜线条乾净利落,鼻樑挺直,即使被灰烬和油污覆盖,依然能看出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属於底层的气质。左眼是深棕色的,瞳孔深邃,像一潭被冻结的深水,偶尔有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林清歌。